第56章 困镜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突然翻个身,在地板上躺下。妻子俯身,鼻尖凑到小刘胸前,盯着他看。他模仿对方的动作和眼神,也凑到妻子身上闻一闻。彼此的汗味儿分不清。 先把床铺了,睡个午觉吧,妻子说,反正床单得再洗一遍。 好啊,小刘起身,大伸懒腰。找美工刀,打开装床单被罩的纸箱。妻子开空调,拆一包纸中,擦小刘背上的汗。,! 醒时已是傍晚,卧室一团幽暗,隔着花影, 窗外看不真切。对面是同样老旧的六层板楼, 楼角避雷针上,似乎站着一只失群的鸽子。这是二楼,小刘恍如梦醒,不习惯新的视角,目光贪婪地向远处探。某个窗口亮起,人影婆娑,他像头回见到人间灯火。过去多年租住的,都是十几二十层的塔楼,所谓城市夜景,不过是缥缈的星火点点,让人想起儿时磷火跳动的野坟地。 从汗津津的床单上把自己揭起来。他没开灯, 光着身子站到窗前,任汗珠在肋间滚落,掠起飕飕凉意。 刚刚是一场热烈的和解,比之以往,似乎多些节庆意味。就像准备充分、状态良好的运动员,动作与心思,都恰到好处地饱满,连事后的空虚都来得不同,如弧线跃升至顶点,却并未跌落,只是怅然地凌空流连。 妻子在包裹、纸箱、塑料盒之间来回移动,沙发上罩着一张大塑料布,堆着无法归类的零碎。 他穿上短裤,过去帮忙,打开装秋冬衣物的帆布袋。妻子说,放着,别添乱。他便去拆纸箱,一只一只全拆开,但不知道该把东西往哪儿拿。就像之前打包,他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 想抽就抽,妻子说,打火机捏得咔吧咔吧响。 小刘笑笑,走到客厅阳台。除了窗前的蔷薇,阳台上有几盆老张留下的花。每隔几秒滴落的水珠仍在滴,但那朵花苞已经躲开。水珠落入虚空。两居室格局大方,不只房间规整,厕所都比一般的宽敞,客厅四四方方,虽有些呆, 但贴墙的书架在角落拐出个吧台,隔出小小一块幽静的飞地。 可以坐这儿看书,小刘在吧台高脚凳上坐下来,还能喝酒,看电视。妻子说,这老张把家里装得像个酒吧。是啊,他拧亮吧台顶灯,看见上面是个杯架,挂着两排高脚杯。他摘下一只杯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姑娘,再来一杯,他说。妻子哼了一声,骂他神经病。妻子不喜欢他喝酒,尤其在家里。不知为什么,他在外面从不喝多,在家一喝就过量, 醉到认不得自己。他一边品尝想象的酒,一边挑剔老张的家具装修,高高低低,拐弯抹角,净是多此一举的讲究。就像老张这人,他总结道,虚张声势。妻子没笑,说,你把镜子拆了。 好啊,他挂回杯子,跳下高脚凳,把那面自已亲手救下来的镜子扛到阳台拆封,将拆下的木框、纸壳,拿出去堆在楼道。然后摆好镜子, 擦擦镜面。他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和身后的妻子,感到心里有些话,但又想不起是什么。 妻子说,收拾你的书吧。 好啊,小刘说。 老张不让动的,除了大件家具,其余都是散 客厅传来妻子收拾的动静。小刘回过神, 件,一辆婴儿车、遍布各处的儿童玩具、不值钱但舍不得丢的小摆设,以及瓶瓶罐罐和半架子书老张比小刘还爱买书,有些塑封都不拆,整套整套堆起来。出国前,老张散了一批藏书,有些就到了小刘手里。如今,这些书作为小刘的藏书,又荣归故里。在把那些书摆进书架前,小刘拿起藏书章在每一本扉页上戳一下,像宣示所有权。 大包箱里,有些书属于妻子,两人在一起之前妻子自己买的。他拿起一本翻开,也盖上藏书章。 这是我的书,妻子说。 咱们的书,他给她看藏书章。 妻子拿过书看印章。好丑,送你了,妻子轻轻合上书,放回他手里。这是一本精装版《漫长的告别》。他拿在手里,翻看几页,也许看进了两个句子,然后仔细寻个位置,摆上书架。箱子里另外几本妻子的书,他也拿出来,一一戳上藏书章。很快,书架上摆满了属于他们的书。 两人一边各自收拾,一边商量晚饭怎么吃。 妻子忽然停下,将拉开一半的帆布袋拉链又合上。怎么了?小刘问。妻子不言语,发了会儿呆,拿起软尺,在两间卧室各走一圈儿,在吧台边坐下,说,硬塞硬挤,像填鸭子。 小刘不言语,也到两间卧室各走一圈儿。 两居多好,次卧做书房,小刘说。妻子丢下软尺, 皱起鼻子吸了几下,让小刘把窗户都打开,卧室衣柜门也打开,重新拉开帆布袋,整理衣物。 天已黑透,卧室没开灯,只有客厅吊灯余光投下的薄薄一团光。小刘摸了一会儿没摸着开关,索性算了,绕过梳妆台、椅子,挪到床边的组合衣柜跟前,将推拉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