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困镜
书迷正在阅读:
扇扇打开。他的眼睛逐渐适应光线,看得出物体的轮廓。老张的那些散件都不大,却像遍布的关节,将室内空间联结成浑然一体。 小刘拉开衣柜最后一扇门,蓦地怔住,惊叹一声,然后放声号叫。妻子闻声走进卧室。小刘已跌翻在地,哑了似的啊啊地叫。妻子打开灯,退了半步,只喊半声,便噎在那里,大张着嘴,像心窝被人狠捶一拳。 这时,吓到他们的那个东西从衣柜里倒下来,直直摔在两人面前,是白惨惨的、通体赤裸的一个女人-全身塑料模特,头戴黑发,胸脯高耸,两臂下垂,手掌微微摊开着,像要抓握什么。,! 妻子像极了惊悚片里受惊吓的女人,已经冷静下来的小刘忍不住这样想。这样一想,他倒不怕了,爬起来,一把抱紧妻子,说没事儿,没事jl儿不怕,不怕,就是个衣架,他妈的--他妈的。 那模特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有些嘲讽,那种假装无辜的嘲讽。小刘愤怒,又骂了→ 串脏话,有些自己也不明其意。妻子有些崩溃, 躲进厕所,不出声。小刘将模特搬出来。厕所传出妻子压抑的抽泣声。他僵挺在原地,仔细聆听,妻子在抱怨她自己。小刘知道,接下来, 怨言很快就会延展到工作、专业、父母,以及诸如命运和选择等抽象主题。 小刘听得心猿意马,腹中沉甸甸,心下惴惴的,体内如晃荡着半腔子凉水。他定一定神,朝那模特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像吃了刽子手的快刀,模特脑袋应声而落。小刘更火,咬牙切齿。 我拿下去扔了,没事啊,没事,他捡起模特脑袋。不怕,他穿好衣裤,站在厕所门口对里面说, 次卧我也检查了,没藏其他女人。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好笑,干咳两声,对模特说,走吧,大姐。 他把模特脑袋安回去,抱到门口,打开门, 再抱起来,有点别扭,又放下,换个方向,从模特的身后抱起来。 小刘想把模特扛在肩头,楼道太窄,不是头顶在墙上,就是脚踢到楼梯扶手,还是抱着,噔噔噔跑到一楼。这时,单元门上的窟窿伸进一只手,拧开门禁,一道人影闪进来。 出去啊,是那捡废品的瘦老头,指指小刘怀中女人,不要了吧? 啊,不要了,不要了。小刘赶紧把模特放下。老头转身拉开单元门,退出去,用脚撑住门。小刘双手拿住模特的腰,将其脸朝下,拎一捆东西似的往外走。 给我,给我。老头接过模特,放在自己身边。模特高挑挺立,目视远方,显得老头像个矮人国的霍比特人。老头松开脚,单元门合上,四下没了光亮。小刘长舒一口气,要拿起模特,老头拦住,我来。说话间已抱起模特的腿,高高举起扛在肩头。 走几步停下来,回头问小刘,住二楼?啊, 对,二楼。小刘说。老头说,那咱们是邻居。拐弯走了。邻居?听起来陌生,像某个历史时期的特定词语。自离家上学,二十几年来,搬来搬去,见了无数陌生人,却没有过真正的邻居。住在蜂窝式塔楼这些年,甚至不知道隔璧蜂房是否住着活物,是否有人气儿。 抽完半支烟,见老头回来。模特不知给他丢去了哪里。小刘这才想起,刚刚下楼没看见丢在楼道的木框和纸壳,八成也是老头拿走了。 住二楼对吧?老头说,那塑料人儿,是三楼的。三楼?小刘仰头看,先看见自己卧室窗口伸出的金属晾衣架,再往上是三楼卧室窗口,防盗窗像只笼子,笼中有些什么,但看不分明。 三楼两个年轻小伙,是艺术造型师,就是剃头的,他们有好些个塑料人儿,脑袋瓜儿还有头发,看见没?老头不抬头,只拿手向上指。小伙跟我说,塑料人儿那头发,可都是真的,专门从收头发的那儿买的。 还是看不真切,但小刘能想象,说,哦,哦, 谢谢您。踩灭烟头上楼了。 妻子蹲在沙发边,对着塑料布上的零碎发呆,那副表情,让小刘想起电影里渐渐进入倒叙时间的淡出镜头。 破案了,他说,三楼掉下来的,发廊小哥的道具。妻子不言语。他走进卧室,把脑袋探出窗外看三楼。三楼防盗窗破了个洞。他打开手机电筒往上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防盗窗破洞旁边,卡着一只红头发的女性头颅,侧脸面向小刘,像在求救,又像在偷窥。 三楼掉下来的--自己跑衣柜里去了?是人还是鬼?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硬邦邦,冰凉凉。 行了,不是人也不是鬼,是一坨塑料,小刘说。缩回身体,脑袋磕到窗扇把手。一磕,倒是磕明白了。他关上纱窗,给上周请来开荒的保洁大姐打电话。不等他问,大姐全招了,说那模特就躺在窗外的晾衣架上,她哪知道是楼上掉下来的。 小刘打开手机喇叭,给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