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金殿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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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周显仁,你看清楚!这是苏郎临死前穿的血衣!这上面的每一滴血,都在喊冤!这朝堂之上,苍天之下,你躲得了吗?” 血衣在晨光中展开。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已经干涸发黑,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惨烈。衣襟撕裂,袖口破碎,后背处甚至有鞭痕透出的血印。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周显仁看着那件血衣,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单贻儿站起身,抱着血衣,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说你冤枉?”她停在周显仁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那苏郎就不冤枉吗?那雁门关战死的八千将士就不冤枉吗?那被贪墨的河工银淹死的一百三十七个百姓就不冤枉吗?” 她转身,面向皇帝,再次跪倒:“皇上!民女愿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证,句句属实!周显仁三大罪状,罪证确凿,天理难容!求皇上——严惩奸佞,以正国法!以慰忠魂!以安民心!” 她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咚。 咚。 咚。 三声叩首,声声泣血。 大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从殿门灌入,吹动单贻儿的白衣和散落的长发。 皇帝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丹陛,走到单贻儿面前,俯身,亲手扶起了她。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朕,”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看到了。” 他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周显仁。 “左都御史周显仁,私通敌国,罪同谋逆;纵容亲属贪墨,祸国殃民;构陷忠良,天理不容。”皇帝一字一顿,“即日起,革去所有官职爵位,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其家产抄没,族人中有官职者,一律罢黜待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此案所涉人等,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查。朕倒要看看,这大梁的朝堂,被蛀虫啃噬到了何等地步!” “皇上圣明!”张友诚、徐文诚率先跪倒。 紧接着,百官齐跪:“皇上圣明!”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 周显仁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两名侍卫上前,摘去他的乌纱,剥去他的官服,拖着他向殿外走去。 经过单贻儿身边时,他忽然抬头,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单贻儿……你不得好死……” 单贻儿抱着血衣,平静地看着他:“我好不好死,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死。黄泉路上,苏郎在等你。” 周显仁被拖走了。殿门关上,隔绝了他凄厉的咒骂。 皇帝走回龙椅,却没有坐下。他看向单贻儿,目光复杂。 “单贻儿。” “民女在。” “苏卿吾的冤案,朕会下旨平反。追赠忠毅伯,以礼改葬。”皇帝顿了顿,“至于你——一介女流,有此胆识,有此忠义,朕很欣慰。你想要什么赏赐?” 单贻儿抬起头,眼中终于有泪光闪烁。 她缓缓跪地,轻声道:“民女不要赏赐。只求皇上——好好看看这件血衣。记住忠臣的血是什么颜色。记住,大梁的江山,是无数忠臣的血肉筑成的。” 她再次叩首:“民女告退。” 她抱着血衣,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阳光从殿门外涌入,照在她素白的背影上,亮得刺眼。 张友诚看着她远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欣慰,是疼惜,是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皇帝重新坐下,沉默良久,才道:“退朝吧。” “退朝——”冯保高呼。 百官依次退出。每个人脸上都神色各异,震惊、恐惧、庆幸、不安……今日这场朝会,将彻底改变大梁的朝局。 张友诚走出太和门时,看见单贻儿站在金水桥边。她仍抱着那件血衣,望着结冰的河面,不知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 “结束了。”他说。 “还没有。”单贻儿轻声说,“三司会审还没开始,周显仁还没伏法,他那些党羽还没清理……还有苏郎的葬礼,我要亲自操办。”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眼中泪光晶莹,却带着笑:“但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张友诚点头。是啊,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紫禁城的红墙金瓦上,照在冰封的金水河上,照在这个抱着血衣的女子身上。 远处传来钟声,浑厚悠长。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而大梁的朝堂,也将从今天起,迎来一场彻底的大清洗。 单贻儿最后望了一眼太和殿,轻声道:“苏郎,你看见了吗?仇,就要报了。” 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也吹动了那件血衣的一角。 暗褐色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像无数冤魂的眼睛,终于等到了睁眼看天日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