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渡陈仓长安夜幕运筹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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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但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他的胡人身份会极其敏感。安禄山麾下多胡兵,朝廷中已有人私下议论『胡人皆不可信』。殿下若重用他,必遭攻訐,说您『任用胡將,步安禄山后尘』;若不用他,太原以北,谁人能制衡高秀岩?这是个两难之选。” 李豫沉思良久,忽然笑了:“不,这不是两难,这是天赐良机。” “哦?”李泌挑眉。 “先生,安禄山打的是什么旗號?『清君侧』。”李豫眼中闪过锐光,“他试图將自己装扮成被奸臣逼迫的『忠臣』,尤其想笼络边镇胡將,让他们以为跟著他造反是出路。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声音清晰坚定:“到了河东后,我要向圣人上表,请授李光弼为河东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正式接掌河东兵权。同时表奏其歷年功绩,將他树立为『胡人忠唐』的典范。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朝廷不吝爵赏,唯才是举;安禄山是叛国逆贼,而像李光弼这样忠心为国的胡將,才是大唐的栋樑!” 李泌眼中露出讚许,但仍有顾虑:“殿下此计甚妙,可一举破解安禄山的舆论攻势。但李光弼性情孤高,未必会因一纸任命便感恩戴德。” “所以我要给他知遇之恩。”李豫转身,目光灼灼,“先生,我读过李光弼的履歷。此人出身契丹酋长世家,其父李楷洛开元初年便归顺朝廷,战死沙场。李光弼自幼长在长安,读汉书,习儒礼,心向大唐,更胜许多汉人將领。他缺的不是忠心,而是一个能真正信任他、重用他的明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安禄山排挤他,朝廷有些人因他的出身猜忌他。那好,我李豫就以皇长孙、河东道行军元帅的身份,亲赴云中,当面授节,许他独当一面之权。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大唐,有人看得见他的忠心与才干,有人敢將身家性命託付於他。” 李泌抚掌轻嘆:“殿下识人之明,用人之胆,贫道佩服。若真能收服李光弼,河东可定,河北可图。只是……”他话锋一转,“河东局势比您想像的更复杂。”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细细划过:“安禄山经营河东多年,党羽遍布。除了太原城中可能存在的暗桩,整个河东道至少有七位刺史、十五位县令与他有旧。这些人中,有的受过他的恩惠,有的与他有姻亲关係,还有的是被他抓住了把柄。殿下此去,既要用人,也要防人。” 手指移到黄河沿线:“更重要的是,河东与河北仅一河之隔。叛军一旦渡过黄河,河东就是他们西进关中的跳板。安禄山必然会派兵夺取河东诸城,尤其是太原。太原若失,叛军便可沿汾河南下,直扑蒲津关,威胁长安侧翼。” “河北方面呢?”李豫追问。 “河北二十三州,目前明確抵抗的只有常山、平原等少数几处。”李泌嘆息,“大部分州县或降或观望。安禄山在河北经营十八年,减免赋税,收买人心,许多百姓甚至官员,真的相信他是『清君侧』的忠臣。更麻烦的是——” 他压低声音:“安禄山麾下有大量胡兵。同罗、奚、契丹、室韦…这些部落骑兵驍勇善战,但军纪极差。他们劫掠成性,若放任他们在河北肆虐,百姓必遭涂炭。可若强行征剿,又会將河北民心彻底推向叛军一边。这是个两难之局。” “还要有一条,”李豫补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凡叛军所过之处,百姓遭劫掠者,可到官府登记损失,待平叛后由朝廷补偿。钱从哪里来?从安禄山及其党羽的家產中来!他不是喜欢用钱財收买人心吗?我就用他的钱,来买天下民心!” 李泌抚掌:“好一个『以贼之財,偿民之损』!此策若行,河北民心可定!”笑了起来,但笑容很快收敛,“不过殿下此去,还有一关要过。” “长生殿?”李豫挑眉。 李泌点头:“今夜子时之约,大家(玄宗)必有深意。殿下需小心应对,不可全盘托出,也不可完全隱瞒。尺度拿捏,关乎此行成败。” “先生可否教我?”李豫诚恳地问。 李泌沉吟片刻:“大家晚年多疑,尤忌皇子皇孙结交边將、插手军务。殿下今日在朝堂上展现的见识,已引起猜忌。今夜对谈,殿下需做到三点:第一,表明忠诚,绝无二心;第二,展现能力,但要把功劳归於陛下栽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让大家觉得,您是他能控制的人。” “如何让他觉得能控制我?” “示弱。”李泌一字一顿,“適当流露对前线的恐惧,对重任的忐忑,对陛下指导的渴求。大家喜欢的是既能用、又不构成威胁的孙子,不是另一个『安禄山』。” 李豫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他知道,今夜的长生殿对谈,將决定他能从祖父那里得到多少真正的支持——或者,多少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