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十一月初的长安,寒意已深入骨髓。

    李豫站在广平王府的书房窗前,望著庭院里光禿禿的树枝。距离他从武功別院返回已经过去五天,这五天里,朝堂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杨国忠奏请削安禄山爵位的风波还未平息,河北又接连传来坏消息:安禄山以“冬防演练”为名,將三镇兵力大规模调往黄河沿线;范阳、平卢境內的粮价再次暴涨,民间已出现抢购风潮;更让人不安的是,河北各州的奏报明显减少,许多本该旬报的政务文书,竟拖延半月未至。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安禄山快要动手了。

    “殿下。”沈珍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著一碗参汤走进书房,脸上带著忧色,“您又一夜未眠?”

    李豫转身,接过汤碗:“睡不著。珍珠,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沈珍珠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母亲从吴兴回信了。她说江南各大粮商近期都在囤货,漕运上的船只比往年少了三成,许多原本该北上的粮船都停在扬州不动。另外……”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母亲暗中打听,说有几个河北来的大商贾正在江南变卖家產,举家南迁。”

    “树未倒,猢猻先散。”李豫冷笑,“这些人的鼻子比狗还灵。”

    “还有一事。”沈珍珠犹豫了一下,“妾身昨日去探望崔孺人,听她说……太子妃张良娣最近频繁召见命妇,尤其是一些武將家的女眷。她在席间多次提及『河北不安』,似在试探各家的態度。”

    李豫眼神一凝。张良娣,未来的张皇后,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在为太子——或者说为自己——铺路。

    “珍珠,”他放下汤碗,“从今天起,你减少外出,以免引起杨国忠他们的注意,不过如果东宫张良娣邀单独邀见你,你记得带上礼物,態度谦和些,好生结交,也侧重打听下父亲的態度。”

    “妾身明白。”沈珍珠点头,“但殿下,我们就这样等著吗?安禄山一旦起兵……”

    “等,但不是乾等。”李豫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我要给郭子仪,李光弼,王承业等將军写信。”

    “朔方郭將军,李將军?河东王將军?”

    “对。”李豫提笔蘸墨,“他们是明白人,应该已经察觉到河北的异动。我写的信不涉机密,只以晚辈身份问候,再隱晦提一句『北地多事,望诸公劳心』。他若懂,自然会加强戒备;若不懂……那我也没办法。”

    沈珍珠看著丈夫笔下流畅的文字,忽然轻声问:“殿下,您说……这场仗真的避不开吗?”

    笔尖顿了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跡。

    “避不开。”李豫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杨国忠频繁弹劾构陷,多次在圣人面前说安禄山必反,搜集其谋逆证据,更加激化矛盾。安禄山准备了十几年,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这场仗一定会打,而且会很惨烈。我们能做的,只是儘量让结局不那么坏。”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叫来一个亲信侍卫:“这几封信,派人送到河东、朔方,亲手交给王承业、郭子仪、李光弼几位將军。要找绝对可靠的人,路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诺!”

    侍卫退下后,书房里又只剩下夫妻二人。沈珍珠走到李豫身边,握住他的手:“殿下,妾身昨日清点库房,发现还有三百匹上等蜀锦。妾身想……把它们捐给朝廷,充作军资。”

    李豫愣了愣:“为何?”

    “杨国忠正在筹措军费,四处摊派。”沈珍珠道,“与其等他开口强征,不如主动捐献。一来可博个好名声,二来……也能减少他对殿下的猜忌。”

    “你想得周到。”李豫点头,“但三百匹太多了,捐一百匹即可。剩下的留著,乱世之中,布帛比钱还好用。”

    “妾身省得。”

    正说著,门外传来王难得的声音:“殿下,有客来访。”

    “谁?”

    “建寧王殿下。”

    李倓?李豫心中一动:“快请。”

    片刻后,李倓大步走进书房。他穿著一身猎装,风尘僕僕,脸上带著惯有的爽朗笑容,但眼底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大兄!”他拱手行礼,又对沈珍珠点头,“嫂嫂也在。”

    “三郎怎么来了?”李豫示意他坐,“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左武卫当值吗?”

    李倓坐下,端起沈珍珠递来的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值个屁!左武卫那帮孙子,听说河北可能要打仗,一个个嚇得尿裤子。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