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亲王袞服盛世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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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解读、被上报、被利用。

    他看向镜中。按规制,亲王常朝可戴远游三梁冠,但今日是重阳宫宴后的第一场大朝会,又是他坠马痊癒后首次面圣,该穿得更正式些。

    “金冠吧。”他顿了顿,“配紫袍。”

    沈珍珠从外间走进来,手中捧著叠好的朝服。她已换上一身藕荷色襦裙,髮髻梳得一丝不苟,儼然是標准的亲王妃仪態。

    “殿下肩伤未愈,穿这么多层可还撑得住?”她將紫袍展开,那是亲王专属的深紫色,用金线绣著对狮纹样,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撑不住也得撑。”李豫站起身,张开双臂任由侍女为他更衣。

    穿戴的过程繁复得令人窒息。两名侍女一左一右,动作嫻熟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第一层是白色中单,细麻质地,贴身穿著。李豫注意到中单的领口、袖口都有暗纹刺绣,是螭龙纹样——亲王专属。

    第二层是絳纱袍,深红色,轻薄如蝉翼,罩在中单外面。絳纱上织著云纹,走动时如水波流动。

    第三层才是正式的紫色朝服——圆领、右衽、大袖,胸前背后各绣一对金线狮子,张牙舞爪,象徵著亲王的威仪。朝服的面料是上等的蜀锦,厚重挺括,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侍女为他系上金玉带。腰带由十三块玉板组成,以金线串联,每块玉板上都雕著不同的瑞兽。带上掛著鱼袋(装鱼符的袋子)、佩剑、锦囊、礪石(磨刀石)、火石袋……零零总总十几件,每一件都有规制,不能多也不能少。

    然后是蔽膝——一块绣著山纹的红色绸缎,垂在身前。

    最后戴冠。金冠是三梁进贤冠,冠樑上镶著明珠,冠后插著簪导。侍女將冠戴在他头上时,李豫感到颈椎一沉——这顶冠至少有三斤重。

    等他全副武装站在镜前时,感觉自己像被裹进了一套华丽的鎧甲。

    “重。”他忍不住吐槽,“这得有十斤吧?”

    沈珍珠掩口轻笑:“殿下从前可从不嫌重。”

    那是因为从前的李豫习惯了。李豫在內心腹誹,面上却只能保持平静。这身行头,里三层外三层,加起来怕有二十斤。上朝不是去议事,是去负重越野。难怪唐朝皇帝多爱去华清宫,穿著这身“礼仪鎧甲”办公,谁不想泡温泉鬆快鬆快?他一边被侍女摆弄,一边腹誹:这大概就是古代版的“社畜正装”吧,只不过“社”是社稷,“畜”是……自己这个被命运牵著走的亲王。

    但这套“正装”的意义远不止於此。每一层衣物、每一件配饰,都在无声地宣告他的身份、等级、权力和义务。这是束缚,也是保护。穿著这身衣服,他就是广平王李豫,是皇孙,是储君长子,是大唐宗室的一员。脱下这身衣服……他还是谁?

    他看著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阵恍惚。镜中人穿著亲王服制,神態却带著现代人的疏离与审视。两个世界的割裂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坠马造成的瘀伤还在隱隱作痛,但已不影响行动。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我坠马时骑的那匹马,现在何处?”

    “在马厩养伤。”沈珍珠神色微黯,“右前腿折了,兽医说……怕是废了。”

    李豫心头一动:“带我去看看。”

    “殿下,时辰不早了,还要进宫——”

    “就看一眼。”

    前往马厩途中,李豫状似无意地问:“珍珠,我坠马那日,都有谁在场?”

    沈珍珠略一思索:“除了府中侍卫僕从,还有太僕寺的王主簿、左武卫的李校尉,都是按例来校验马匹的。对了,寿王府的十八郎当时也在西苑跑马,听闻殿下出事,还遣人来问过。”

    “寿王……李瑁?”李豫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