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亲王袞服盛世枷锁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夜深人静,李豫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玉圭残片安静地嵌在肌肤之下,冰凉沉寂,与普通古玉无异。但每当他情绪剧烈波动或集中思绪时,总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沉睡的活物,在皮肤下轻轻搏动。

    他掀开衣襟,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低头察看。胸口正中,一块约两寸长、半寸宽的玉质印记清晰可见。纹理、色泽、断裂面,都与实验室那块残片一模一样。它像是从內而外“长”进了身体,与肌肤的界限模糊,却又没有伤口或疤痕。

    这超越了他的认知。文物穿越肉体?能量物质化?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时空法则?这超越了他的认知。文物穿越肉体?能量物质化?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时空法则?现代科学无法解释这种现象,而古代玄学……他一个歷史学者向来对此持保留態度。但现在,这违反物理定律的事物就嵌在自己体內,由不得他不信。

    他想起导师曾说过的一段话:“小李,你研究歷史久了就会发现,正史记载之外,总有些解释不了的『异事』。不是所有的歷史都能用逻辑推演,人类的认知有其边界。”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却深有体会。

    但他总有种感觉,这块能吞噬时空的玉圭,绝非凡物。史载“玉圭以祀天”,它选择在天宝末世將他送来,难道真是为了“代天行事”?又或者,玉圭內部那鎏金铭文所蕴含的能量,並未耗尽?

    “天宝十四载冬,禄山反,圣人西狩,豫当承之”

    这十六个字,到底是预言,是命令,还是……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承之”,承什么?承乱世,承危局,承这个摇摇欲坠的大唐?有种研究学者成为被研究对象的角色的尷尬,当裁判容易,做运动员难啊。

    他翻了个身,透过窗欞望向夜空。长安城的星空被灯火映得黯淡,但北斗七星依旧清晰可见。

    天璇、天枢、摇光……斗柄指北,已是深秋。

    距离安禄山起兵,又近了一天。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儘可能地积蓄力量、编织关係网、为即將到来的风暴做准备。作为一个歷史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乱世中,个人的勇武远不及正確的判断和及时的布局重要。

    但他首先要面对的,不是安禄山,而是这座长安城,这个皇室,以及——明天要见的皇帝祖父。

    思绪纷乱间,他不知不觉沉入睡眠。

    梦里,他站在一座高台上。

    台下是浩瀚的星河,星河流转,化为滔滔江水。江面上漂浮著无数破碎的船板、折断的旌旗、还有……尸体。他看见一个穿著龙袍的老者踉蹌奔逃,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在军士簇拥下黄袍加身,看见一个女人在乱军中回头,脸是沈珍珠的脸,眼中满是泪水。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手中握著一块完整的玉圭。圭身上,那行鎏金铭文正汩汩流出鲜血。

    血流进江水,染红整条大河。

    天刚蒙蒙亮,广平王府已忙碌起来。

    李豫坐在铜镜前,任由两名侍女为他梳头戴冠。镜中的面孔依旧陌生——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线条分明,皮肤是久经骑射的微褐色。这张脸比李预原本那副熬夜熬出来的苍白书生相要英武得多,但眼里的神情却截然不同。

    那是属於歷史学者的审视目光。

    “殿下今日戴金冠还是玉冠?”捧著托盘的老宦官轻声问,声音里带著宫里人特有的恭顺与疏离。

    李豫从镜中瞥了他一眼。这是王府的內侍总管钱公公,服侍原主多年。原主的记忆里对此人评价是“谨慎,不多言,但心思深沉”。此刻钱公公低眉垂目,但李豫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透过眼瞼的缝隙观察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王府里有多少眼线?宫里派来的?杨国忠安排的?还是其他势力安插的?李豫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