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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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才认出,来者竟是公子之师,魏加先生。又见其从暗处走出,显然已然目睹全程,顿时羞愧难当,当即再度伏地行礼:“让先生见笑了。”

    魏加摆摆手,没多言,只是转向赵珩。

    “公子今日傍晚特来书斋寻我时,曾说『孟賁四人,虽有小过,然骨血未冷,心志未墮。今日观其言行,愧疚发於肺腑,非作偽也。此等之人,值得以士待之,以诚动之。』”

    他看著自己的学生,又看看四人,笑道:“如今看来,公子所言,亦非虚也。”

    赵珩与魏加对视。

    两人眼中皆有深意。赵珩一副“果然如老师所料”的表情,魏加亦是难得露出“此子一点即通”的讚许。

    一时间,庭院之中,灯光之下,师徒二人相视而笑。

    赵肃在一旁,听著这对话,方知今夜一切竟在赵珩算计之中,顿时面如死灰。

    孟賁四人愣住。

    公子傍晚便与魏先生议过我们?且评价如此之高?

    骤然之间,一股滚烫的热流顿时从胸腔深处猛地涌上来,冲得四人眼眶发热。

    赵珩將铜灯递给赶来的婢女,她见魏加现身,终於知晓大事已了,遂慌张赶出来,手足无措。

    而赵珩则只是上前一步,亲手將孟賁四人一一扶起。

    “既认我为主,便不必多礼。”赵珩温言,“日后相处,但以诚相待即可。”

    孟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他看向地上瘫著的赵肃,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问道:“少君,此人如何处置?”

    赵肃眼中升起最后希望。他拼命眨眼,眼皮快眨得抽筋,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呜”。

    赵珩走到赵肃面前,蹲下。他伸手,扯出赵肃口中的麻布。那麻布塞得很深,扯出来时带出些许涎水。

    赵肃急喘几口,復而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咳嗽稍止,他立刻抬起头,也顾不得狼狈,扯著嗓子哭嚎起来:

    “公子!老奴冤枉!老奴对主君忠心耿耿,是这几个匹夫诬陷!他们定是受了外人指使,要离间公子与老奴啊公子——”

    其人声泪俱下,演技精湛,仿若真的能把假的哭成真的。

    季成在一旁气得面色怒红,拳头捏得咯咯响,上前半步就要喝骂,却被身旁的欒丁死死拽住胳膊。后者对他摇摇头,只是看向赵珩,要静等少君处置。

    赵珩静静等著。

    等赵肃的哭嚎从高亢转为嘶哑,再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涕泪糊了满脸,看起来可怜又可悲。

    然后,他才开口道,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怒气:

    “赵家监,我若真想杀你,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明日府中只会多一句『家监急病暴毙』的讣告。”

    赵肃噎住。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赵珩不再看他,起身对孟賁道:“给他鬆绑吧。”

    季成急道:“少君!此人……”

    赵珩摆手:“我留他有用。”

    四人虽不解,但既然认主,便需服从。

    季成咬牙,狠狠瞪了赵肃一眼,这才上前,与欒丁一起,手脚並用的去解那捆得死紧的牛筋绳。

    绳子深深勒进皮肉,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季成心中有气,下手便没了轻重,又踹又踢,弄得赵肃闷哼连连,却再不敢嚎叫。

    绳结终於鬆开,赵肃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只是惊疑不定的看著赵珩。

    赵珩俯视著他。

    此时云层散开些许,清冷的月光洒下来,与灯笼、铜灯的光混在一起,照在赵珩半边脸上,明暗分明。那尚存稚气的轮廓,在光影切割下,竟显出几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凌厉。

    “家监,你背后是谁,我大概有数。”他说,“你想活命,可以。”

    赵瑟眼睛猛地一亮,像濒死之人抓住稻草,忙不迭道:“老奴愿为公子做牛做马,赴汤蹈……”

    “从今日起,”赵珩根本不容他多嘴,径直打断,“你仍是春平君府家监,一切如常。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赵肃愣住了。

    “但有三件事……”赵珩伸出三根手指,在赵肃眼前,一一屈下。

    “第一,府中大小事务,照旧报与母亲,但需另抄一份,暗中送我。”

    “第二,若有人再联络你,我要知道时间、地点、人物、言语。”

    “第三,今日之事,包括你被绑,包括孟賁四人投我,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