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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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珩这一问,让不过二十出头的季成、欒丁二人瞬间羞臊得抬不起头,脖颈都红了。

    於是孟賁便眼眶发红道:“秦质子事发后,我等追悔莫及,但彼时木已成舟,再无奈何。本已心灰意冷,只想待擒获凶手后,便向主母请辞,无顏再留府中。然……”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更密:

    “然今日厅上,公子力驳宦者令,保我等性命;午后赠帛,更言『府中对不住诸位』。那八匹素帛放在榻边,像八记耳光,抽得我四人坐立难安。整整半日都相对无言……公子以国士待我,我岂能再做缩头乌龟?”

    公孙羊在一旁苦笑,也道:“白日公子问『是否因其他缘故作罢』,我等便知,公子心如明镜。既如此,再隱瞒,便是欺主,便是无耻。”

    言及此处,季成便重重叩首下去,不管不顾的重声道:“主君而今远在咸阳,公子便是我等的主人。今夜绑赵肃来此,是投名状,亦是赎罪……仆等四人,性命前程,皆交予公子,请公子发落!”

    说罢,四人再度齐齐伏地。

    赵肃闻言,挣扎骤然加剧。他拼命扭动,眼中儘是绝望,像濒死的兽,发出最后的哀鸣。

    赵珩却看都不看他。

    他提著灯,俯视著跪在地上的四人,沉默片刻,问道:“诸位此举,就不怕得罪赵肃背后……那了不得的人物?”

    季成昂头,年轻的脸在灯光下因激动而涨红,血气方刚,脱口而出:

    “公子今日从宦者令手中夺回我等性命时,可曾怕得罪赵王近侍?公子午后赠帛时,可曾怕財物空掷,遭人非议?公子不怕,我等又何惧!纵是得罪赵王,也不过一死。公子以命待我,我又何惜以命报公子?!”

    这话说得蛮冲,却也赤诚的烫人。

    赵珩沉默的看著他,看了片刻。目光又转向孟賁、欒丁、公孙羊。

    “诸位就不怕,我今日所为,不过是稚子偶然聪明,仗著身份胡闹?实则仍是不堪事的孩童,衝动任性,目光短浅?你们押上性命前程,若…押错了呢?”

    孟賁四人互视。

    最终,是年纪最长,平日话最少的公孙羊,缓缓开口:

    “豫让曾言,士为知己者死。公子固然年少,然……知我等委屈而不轻视,重我等性命而不滥杀,顾我等名声而不折辱。公子以士待我,所求不过『忠心』二字。

    若如此,我等仍因公子年少而轻视,因前途莫测而退缩……那与见利忘义,首鼠两端之徒,又有何异?与禽兽何异?”

    说罢,公孙羊忽然再度重重叩首!

    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仆公孙羊,愿奉少君为主。此生追隨,刀山火海,死不旋踵!”

    “孟賁愿奉少君为主!”

    “季成愿奉少君为主!”

    “欒丁愿奉少君为主!”

    四人声音先后响起,在寂静庭院里迴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

    赵珩持灯而立,受四人一拜。

    白衣少年立於庭中,身后是漆黑的寢居,面前是伏地叩首的门客,阶下是瘫软如泥的家监。

    夜风吹过,灯焰摇曳。

    光影乱舞中,赵肃停止了所有挣扎,呆呆看著这一幕。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灰白如纸。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怕的事情,正在他眼前发生。权力,忠诚,人心……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挡的方式,悄然易主。

    赵珩忽然笑了。

    隨即,他退后一步,不是看向跪地的四人,也不是看向地上的赵肃,而是提著灯,转向迴廊深处的阴影。

    “老师白日言,我赵人重义,轻生死,重然诺。”

    他声音提高些许,像在对著黑暗说话:

    “如今看来,老师所言……实非虚言也。”

    话音落,阴影中传来一声讚赏的轻笑。

    孟賁四人悚然一惊。

    他们瞬间抬头,全身肌肉绷紧,手本能的按向腰间,不过他们並未带剑,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动作而已。

    四双眼睛齐齐盯向迴廊阴影深处,如临大敌。

    魏加从廊柱后缓步走出。

    他手中提著一盏白色灯笼,此刻隨著他走出阴影,手在笼底某处轻轻一按,骤然恰时亮起。

    他走至庭中,先对如临大敌的孟賁四人微微頷首:“四位壮士,鄙人窃居一隅,唐突了。失礼。”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