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少君
书迷正在阅读:
老师在此……” 赵珩眯了眯眼,“出此院,便从未发生。你仍是那个对主君『忠心耿耿』的赵家监,他们仍是那四个『护卫不力』的门客,我仍是那个『病癒静养』的公子。明白么?” 赵肃呆住。这是要他做双面细作?既要继续为背后主子办事,又要向赵珩通风报信?这…… 而赵珩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翻腾的算计,只是微微倾身,补充道: “当然,你若想向背后主子告密,儘管去。但告密前,想想牛首桥下的水有多冷,再想想——” 他微微一笑。那笑很和煦,却让赵肃浑身发冷。 “你告密之后,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 赵肃一时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看看赵珩,看看孟賁四人,再看看一旁静立不语的魏加。月光下,这些人的脸都模糊,只有眼睛亮著,像黑暗中的兽眼。 最终,他伏地,颤声道:“老奴……明白。” 赵珩不再看他,转向孟賁:“送家监回房,对外只说家监夜间摔伤,需静养几日。” 孟賁领命,上前一把拽起瘫软的赵肃。赵肃腿脚发软,根本站不住,几乎整个人都掛在孟賁身上。季成看得不耐烦,上前拽住他另一条胳膊,像拖麻袋一样將他半拖半架起来。 四人对赵珩与魏加分別郑重行礼,孟賁沉声道:“少君,先生,我等告退。” 赵珩微微頷首。 就在四人转身欲走时,赵珩忽然又开口:“你们四人的背伤,明日我会让医师好好看看,该用的药別省。既然跟了我,身体便是本钱,养好了,才有日后。”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孟賁四人脚步一顿,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鬆了一丝,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赵珩不等四人道谢,沉吟一瞬,又对季成、欒丁特意嘱咐:“今夜之事,烂在肚里。日后在府中,你们与赵肃,面上仍是旧態。” 季成、欒丁凛然应诺:“少君放心。” 赵肃被半拖半架著离去,身影踉蹌,消失在庭院月门外。孟賁四人各自散去,脚步声很快淹没在夜色里。 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赵珩,魏加,一豆铜灯,一盏白笼,满地清辉。 魏加含笑,提著那盏白灯笼,走近几步:“公子今日,『阴影之剑』初试锋芒,感觉如何?” 赵珩抬头,望向夜空。 云层散开大半,月色清冷如洗,洒在庭院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比想像中……更为意外。” 顿了顿,他又道:“但也比想像中,更为踏实。” 魏加点头:“剑无善恶,持剑者有心。公子今日以诚待人,人必以诚报之。此乃御下之道,亦是…王道。” 赵珩若有所思。 魏加將白灯笼递给他:“夜寒,公子早些歇息。明日功课,照旧。” 他转身,步入廊下阴影。深褐衣袍与夜色融合,很快便看不见了,只有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 “对了,吐纳之术,贵在持之以恆。子时阴极,午时阳极,此二时效果最佳。公子既已入门,可留心体会。” 赵珩握著尚带余温的灯笼竹柄,站在原地,望向老师消失的方向,思索良久,方才回房。 婢女战战兢兢侍候他洗脚。她不敢看赵珩的眼睛,手指发抖,拿帕子时不慎掉入水中,一下就湿透了。 她脸色瞬间煞白,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赵珩却只是温和道:“无妨。今夜无事,你去歇吧。” 婢女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赵珩独坐榻边,但没有躺下。 他將两盏灯置於榻边矮几上,一明一暗。然后闭目,將今日事一一復盘。 从清晨高渠威逼,闻老师授课,从午后赠帛门客,到傍晚与母亲的对话,从修炼吐纳术,再到方才庭中四人投效、处置赵肃…… 一日之间,春平君府內的权力格局,悄然扭转。 十一岁的赵珩,有了第一批真正属於自己的力量。 四名可用之材的门客,一位深不可测的老师,傅母的全然支持,母亲的默许放手,甚至一个可作棋子的双面家监…… 他细想片刻,確认並无疏漏,方才吹熄铜灯,只留魏加所赠的白灯笼在角落,安然入眠。 过两日,等风波稍平,府中耳目安定,该去渭风巷了。 有些局,既要入,便入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