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吐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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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一时僵住。 她看见公子平静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没有任何惊慌,甚至没有惊讶。她慢慢会意,咽下了到嘴边的惊呼,缩回头,没了动静 赵珩也懒得穿鞋子了,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閂,停顿一息,然后轻轻拉开。 昏黄的灯光涌出院门,照亮庭中景象。 孟賁、季成、欒丁、公孙羊四人皆著深色短褐,夜行打扮,跪在门前阶下。 而他们旁边—— 赵肃被麻绳捆得结实,像一只待宰的猪羊,蜷缩在地上。 他嘴里塞著破布,塞得很深,几乎抵到喉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故赵肃只能在地上扭动挣扎,但越是如此,麻绳就越深陷进皮肉,勒出红痕。见到赵珩提灯出来,他眼中猛地迸发出惊恐与哀求,挣扎得更剧烈了,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地上上扑腾。 赵珩站在门口,提著灯,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幕。 孟賁四人见赵珩亲自提灯开门,齐齐俯身,额头触地,行大礼,一言不发。 赵珩持灯而立,白衣在夜风中微拂。 他神色平静,目光从赵肃脸上掠过,落到跪著的四人身上,又从四人身上,移回赵肃。 仿佛早有所料。 “诸位这是何意?” 孟賁抬头。灯光下,他双目赤红,脸颊肌肉紧绷,腮帮咬得死紧,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之色,隨即只是咬牙道: “公子,仆等有罪!” 闻听孟賁言罪,赵珩没说话。 只提著那盏小铜灯,灯焰在夜风里晃了晃,黄光摇曳,將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他就那么站著,白衣垂在脚踝,赤足踩在石阶上,静静看著。 季成在一旁急了,抢著补充道:“仆等白日欺瞒公子,罪该万死!” 赵珩这才转向地上扭动的赵肃,停留片刻,声音平淡:“所以,绑了家监,將功折罪?” 公孙羊沉声开口,语气倒比季成稳的多:“不止如此。” 孟賁便继续咬牙道:“约莫半年前,仆等便察觉赵肃常与一府外之人密会,只是那人每每都戴斗笠,看不清面容,行踪谨慎。” 我等本欲报与主母,然…当日夜里赵肃便寻我等饮酒。席间他借著酒意敲打,说『主君赴秦,归期渺茫。赵王年迈,太子未立。邯郸城中,多少人盯著那个位置。诸位既是赵人,当知赵国將来谁主沉浮。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留条后路,方是智者。』” 季成在一旁接话,羞愤道: “此后数月,赵肃行事多有异常。私下调用府中財物,与府外之人往来甚密,更常劝公子多外出,多结交贵人。我等心疑,但……当时主母性软,公子年幼,府中又多用韩人。赵肃是府中老人,根基颇深,我等以为即便揭发,也奈何不了他,反倒可能惹祸上身……” 欒丁难得插话,闷声道:“更重要的是,彼时我等觉得,即便报上去,主母与傅母……恐也未必能护公子周全。故只能佯作不知,唯求勉力护卫公子平安,以报主君旧恩。至於其他,不敢深究,亦无力深究……”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將隱藏多时的秘密尽数道出。 赵肃在地上拼命摇头,嘴里“呜呜”急叫,眼中儘是惊恐与哀求。可麻绳捆得紧,破布塞得深,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像条蛆虫般扭动。 而看见他这般动静,季成便忍不住再度抢话: “直到秦质子事发那日……公子可记得?当日出发前,赵肃特意吩咐厨房备了酒肉,说我等护卫辛苦,先用了再出门。饭食並无异味,但用过之后,浑身有些懒洋洋的,反应也慢了半拍。行至东牛首桥前,又有一乞儿突然衝撞,引开我等注意。待回头时,那些少年已围了上来……” 他咬牙道:“若非那顿饭食,若非那乞儿来得蹊蹺,纵使我等不敢对赵人少年动刀兵,也断不会让公子轻易落水!事后想来,那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取公子性命!” 话至此,院中只剩风声呜咽。 还有赵肃越来越微弱,最终化为绝望呜咽的“呜呜”声。 赵珩听完,静默片刻。 他看也不看一旁瘫软如泥的赵肃,只是提著灯,走下台阶,走到仍跪在地上的孟賁面前。 “你等白日既已选择缄口,为何夜里又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