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回 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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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大亮,一缕阳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爬上床榻,將满室的静謐镀上一层暖色。 林冲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娘子熟睡的恬静侧脸。 她青丝如瀑,铺散在枕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翘,噙著一抹梦中的甜意。 好看是真的好看,不然高衙內也不会那般鍥而不捨,而自己上一世光顾著打熬身体,怎地就忽略了这些。 一边穿著衣服,还不忘回味昨夜那疯狂,也是会心一笑,那可是攒了半辈子的念想,也亏得这时身体年轻,不然还真爬不起来。 这时院外传来粗獷熟悉的声音:“林教头可在家?” 听到这声音,林冲不由得眼圈有些泛红,心下道:“我真箇好兄弟来了。” 就匆匆跑將出来,拉开大门,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此刻鲁智深,那对铜铃大的眼睛诧异地看著林冲,不为別的,林冲当下竟只著一身素白褻衣,连外衫都未曾穿戴整齐。 不等鲁智深反应过来,林冲已大步上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熊抱,这一下抱得又紧又用力,反倒把鲁智深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给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竟泛起一丝罕见的尷尬与红晕。 林冲却毫不在意,鬆开手,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与释然,他重重拍了拍鲁智深的肩膀,调侃道:“师兄这是怎地?怎地跟个初见情郎的小媳妇似的,脸都红了?” “洒家……洒家是给你这没头没脑的阵仗嚇了一跳!”鲁智深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瓮声瓮气地回道,隨即他目光一凝,凑近了些,盯著林冲的眼睛,“咦,不对,你这眼眶子怎地红了?” “正是思念师兄所致。”林冲也不遮掩,毫不矫情地用大手抹去眼角的湿润,不由分说地拽住鲁智深粗壮的胳膊就往堂屋里拉,“走,今日你我兄弟定要不醉不归!”他扭头朝屋里喊道,“锦儿,將家中所藏好酒,尽数取来!” 鲁智深一听有好酒,顿时眉开眼笑,他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堂內坐下,一双眼却像探照灯似的,在林冲身上来回扫视,嘖嘖称奇:“怪哉,怪哉!几日不见,洒家怎地觉得你像换了个人?” “哦?哪里变了?”林冲饶有兴致地问道。 “洒家也说不清楚,”鲁智深挠了挠头,一时寻不到贴切的词,恰巧瞥见锦儿正吃力地抱著两个酒罈进来,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有了!先前的林教头,好似一块温润的美玉,看著虽好,却总隔著一层。如今嘛……如今你便像这罈子酒,存了不知多少年,闻著味儿虽说呛人,吃下去定能浑身舒坦!” 林冲听完,先是一怔,隨即抚掌大笑,只觉得鲁智深这说法恰如其分。 他从锦儿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酒罈,对著封泥猛力一拍,“啪”的一声,泥封应声而碎,酒香扑鼻。 提起酒罈,先给鲁智深面前的大碗倒得冒了尖,又给自己满上,这才举起碗,目光灼灼地看著鲁智深:“师兄这话,当真应景!说来也巧,我昨日刚失手丟了块祖传的玉佩,今日便启了这坛陈年的佳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鲁智深瞪大了眼:“祖传的玉佩?那可是个宝贝,怎地就丟了?可惜,可惜!” “有何可惜?”林冲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激得他胸中豪气万丈,“那等温吞物件,碎了便碎了!於我这般人而言,哪比得上一口趁手的朴刀、一个交心的兄弟来得实在!师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鲁智深看著林冲眼中那从未有过的炽热光芒,听著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被点燃了。他抓起酒碗,同样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把嘴,大声吼道:“林冲兄弟,说得在理!” 一声“林冲兄弟”,叫得自然而然,再无半点刚刚口口叫“林教头”的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