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胭脂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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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回到西院,她坐在妆台前,侍女为她卸下珠钗。那斛珍珠被放在妆台上,打开锦盒,润泽的光芒在烛火中流转,颗颗浑圆如月。她伸手取出一颗握在掌心——珍珠是凉的,像那夜龙吟榭中传来的笛声。那夜之后的整个夏天,皇帝常召他们奏乐。有时在龙吟榭,有时在观风殿,有时就在温泉畔的随意一处亭台,没有固定的时辰,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月华初上的夜晚。李隆基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不,不是“乐趣”,而是一种久违的活气。他不再是坐在御座上的皇帝,而是一个乐者,在与其他两个乐者切磋技艺。他会指出李瑁鼓点的疏漏——不是责备,而是像老师指点学生那样掰开揉碎了讲;他会与她讨论琵琶指法的演变;他会说起开元初年与宁王兄弟组建“乐班”的旧事。“那时朕还是临淄王……”杨玉环静静地听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个生杀予夺、一言可定千万人生死的存在——也不过是一个会怀念往昔的普通人。他的心头也有一道道缺口,或许也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隐隐作痛。她望着他,隔着一段灯火与夜风的距离。他坐在那里,手中的玉笛横在膝上,指节分明而有力。他的手掌宽大,指腹有常年握笔和按笛孔磨出的薄茧。这是一双掌握江山的手——批过奏章、握过剑柄、执过玉玺、也执过羯鼓的鼓槌。她忽然想到,这双手也曾在无数个夜晚抚摸过女人的身体——那些后宫中她从未见过面、只知道封号的妃嫔们。他的手指划过她们的肌肤时,是怎样的力道?他的掌心贴着她们的腰肢时,是怎样的温度?他在床笫之间也是一副帝王的姿态吗——从容、威严、不容置疑?所有的进退都由他掌控、所有的节奏都由他来定夺?他的呼吸会在什么时候变得急促?他的目光会在哪一个瞬间失去冷静、露出如同困兽般的炽热?她想象不出,却又忍不住去想——这样的男人,在女人身上征伐的时候,是否也像他在朝堂上一样杀伐决断、毫不留情?是否也像他击鼓时一样猛烈而精准、每一次撞击都落在要害上?她垂下眼帘,心跳如擂鼓。可她管不住自己的思绪——那思绪像一匹脱缰的马,在月光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