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群狼窥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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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近郊,往海堤与滩涂深处延展的荒芜盐碱地带,连绵秋雨已将地面浸透成一片黏滞浑浊的暗黄色泥沼。这里原是一座早年由外资马会斥巨资圈建、后因股权暴雷与违规占用耕地而烂尾十余年的欧式私人马术庄园。荒草长得足有一人高,在雨水与海风中枯败垂倒。穿过锈蚀变形的双开锻铁大门,主楼那座仿十七世纪巴洛克风格的三层挑高接待大厅,宛如一尊被时代与泥浆共同抛弃的巨大石兽,在苍茫雨幕中沉默地溃烂。大厅内部,挑高近十米的穹顶石膏雕花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发黑的铁丝骨架。细密的冷雨顺着天窗裂隙无声渗漏,在满地斑驳的水泥地坪上汇聚成一处处浑浊的浅洼。厅堂中央,孤零零地架着一只生满铁锈的八角形铸铁火盆。盆内几截劣质木炭早已烧成了灰白色的死灰,仅余底层两块将熄未熄的残炭,在穿堂风的刮擦下,极不甘心地明灭着微弱如豆的暗红残光。空气里混合着水泥受潮后的土腥气、陈年马厩浸润在地基里的发酵酸味,以及某种钢铁生锈特有的刺鼻铁屑气。“……妈的,这鬼天气。”大房长子方永礼烦躁地在火盆旁来回踱步。他身上套着一件价格不菲的驼色羊绒风衣,下摆却已被泥水溅污了数处。他三十出头,生了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蜡黄面孔,眼窝深陷,此刻那双充血的眼球里,正翻涌着一种混合了极度亢奋、焦虑与病态嫉恨的阴火。他猛地在壁炉前停下脚步。壁炉上方的石膏壁龛里,残留着半幅被潮气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西洋油画,画中是袒胸露臂的贵族仕女。方永礼死死盯着那片残破的画布,抬起粗短的食指抹了一把额角的虚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发狂般的黏稠恶意:“永谦,你说……咱们这位四姑,今儿个还能翻得了天么?”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立在暗处的堂弟,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干裂的下唇,言语间尽是多年积压在宗族底层时的扭曲肖想:“二十年了……在佘山老宅每一次家宴上,她往主位上一坐,一身素黑素白的袍子,连正眼看咱们大房一眼都像是天大的施舍!老头子把她当镇宅的活菩萨供着,外头那帮搞实业的更把她吹成不可一世的商界女皇。我就纳了闷了,古耀华在国外音讯全无了五年,当年在帝都也是常年不着家……一个熟透了的女人,守着几百个亿的盘子,整整二十年,她真能冰清玉洁、清心寡欲到底?我就不信,剥了她那身贵妇皮,底下不是肉做的!”立在廊柱阴影里的方永谦,闻言只是极缓慢地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纤尘不染的金丝边眼镜。方永谦穿了一身笔挺素净的深蓝西装,内搭浅灰针织马甲,打着一丝不苟的温莎结,整个人宛若一名刚从法学讲堂走出的斯文晚辈。然而在镜片之后,那双狭长阴冷的眸子里,跳动的光芒却如同深渊里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大哥,把你的急躁和下流收一收。”方永谦的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字字如碎冰入喉,“今天能不能从她手里把通云的公章和母公司股权剥下来,全看你能不能先敲碎她骨子里那层不可一世的傲气。她之所以能在董事会上一言九鼎,不是因为她姓方,而是因为她这二十年把自己立成了一座没有污点的贞节神龛。只要把这位主母拖进泥坑里,让她身上那些神圣不可侵犯的规矩变成笑话,通云实业这艘大船,自然也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他微微侧目,目光越过阴暗的大厅,投向二楼那道环形巴洛克回廊深处。在二楼最深重的阴影之中,一道枯瘦高大的身影正负手凭栏而立。张天泽如同一只耐心的老枭,深陷的独眼在昏暗中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将这场宗族骨肉相残的开场戏,尽收眼底。就在此时,大厅外那扇足有四米高的腐朽实木双开大门,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轴承摩擦声。“轰——”门轴被两名身形精悍的黑衣押解人员粗暴地向内撞开。深秋狂暴的湿冷阴风卷着泥水,如同一条冰冷的皮鞭,瞬间倒灌进空旷死寂的大厅,将火盆底层那点微弱的暗红炭火彻底吹散成一缕呛人的白烟。一道修长丰腴的身影,在粗暴的推搡之下,跨过了厚重的门槛。方若云被押了进来。为了防止这位心思缜密的商业女皇动用任何隐秘的通讯设备或防身器械,押解人员在车上便以最高防暴标准的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