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金殿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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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四,卯时三刻。

    天还未亮,承天门外已排满了等候早朝的文武百官。呵出的白气在灯笼光晕中缭绕,积雪在靴子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今日本是年前最后一次大朝,按例只议年节封赏、来年春耕等喜庆事,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张友诚站在武官队列中段,绯红麒麟补子朝服在晨曦中泛着暗沉的光。他怀中揣着三本奏章:一本是弹劾周显仁的万言书,一本是附有十七份证据的清单,还有一本——是单贻儿昨夜亲手交给他的,苏卿吾的血衣包裹。

    “若周贼抵赖,”她当时说,眼睛亮得吓人,“就把这个拿出来。让满朝文武看看,忠臣的血是什么颜色。”

    卯时正,钟鸣三声,宫门缓缓开启。

    百官鱼贯而入,踏过金水桥,穿过太和门,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按品级肃立。汉白玉台阶高耸入云,金銮殿的琉璃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张友诚抬眼望去,文官队列最前方,周显仁一身仙鹤补子的正二品朝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正与身旁的户部尚书低声交谈。他神情自若,甚至带着几分过年前的轻松笑意,仿佛昨夜赵三被捕、王茂才被查之事从未发生。

    好定力。张友诚心中冷笑。

    辰时初,净鞭三响。

    “皇上驾到——”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尖细的嗓音穿透寒冷的晨空。

    百官齐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登上丹陛,在龙椅坐下。他今日穿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色平静,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阶下群臣。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两班。例行奏事开始,无非是各地祥瑞、年节安排、来年预算。张友诚垂手而立,耐心等待。

    他知道,有人比他更急。

    果然,当礼部奏完祭祀事宜后,右都御史徐文诚出列了。

    “臣徐文诚,有本奏。”六十余岁的老御史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皇帝抬手:“准。”

    徐文诚展开奏本,朗声道:“臣弹劾左都御史周显仁三大罪状!其一,纵容亲属贪墨——其妻弟王茂才,三年来贪墨河工银八万两、漕运款十二万两,证据确凿!其二,构陷忠良——三年前北疆军饷拨付记录遭涂改,原‘周显仁批:速拨’改为‘苏卿吾延’,致苏御史蒙冤而死!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私通敌国!天顺七年腊月,周显仁亲笔致信鞑靼左贤王,约定开春佯攻雁门关,其扣下粮草军饷,战后平分赔款!此有亲笔密信为证!”

    满朝哗然。

    周显仁脸色微变,但旋即恢复平静,出列躬身:“皇上,臣冤枉。徐御史所言,纯属诬陷。王茂才贪墨,臣毫不知情;军饷记录涂改,更是无稽之谈;至于私通敌国——”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臣侍奉皇上二十余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定是有小人挟私报复,构陷于臣!”

    “构陷?”徐文诚冷笑,“周大人可敢与证人对质?”

    皇帝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证人何在?”

    “证人在殿外候旨!”徐文诚转身,“宣工部侍郎李存义、刑部主事顾文舟、伪造名家顾鬼手上殿!”

    殿前侍卫高呼传召。片刻,三人鱼贯而入,跪倒在丹陛下。

    李存义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双手呈上一本笔记:“皇上,此乃臣三年来暗中记录的王茂才贪墨明细。其中河工银八万两,有周大人批文为证——‘拨王郎中茂才,河务特支’八字,乃周大人亲笔!”

    周显仁厉声道:“李存义!你我同僚多年,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诬陷于我?”

    “因为臣良心不安!”李存义抬头,眼中含泪,“三年前黄河溃堤,一百三十七条人命!臣在验收文书上签字时,就知道那堤坝有问题!可王茂才以臣妻儿性命相胁……这些年,臣夜不能寐,每每闭眼,就看见那些淹死的百姓在向臣索命!”

    他重重磕头:“今日,臣愿以死明志,只求皇上严惩贪官,还百姓公道!”

    皇帝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道:“顾文舟。”

    刑部主事顾文舟颤声开口:“臣……臣查验过四方馆军饷记录。涂改所用墨汁,乃刑部特制‘青麟墨’,专用于密件存档。而能接触到这种墨的,整个刑部不超过五人。其中一人——右侍郎王谨,是周大人的门生。”

    “王谨何在?”皇帝问。

    队列中,王谨踉跄出列,跪倒在地:“臣……臣有罪!是周大人命臣涂改记录,陷害苏御史!他说苏御史查到了他贪墨的证据,必须除掉!”

    周显仁勃然变色:“王谨!你血口喷人!”

    “臣有证据!”王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周大人命臣涂改时写的密信,上有他的私印!”

    冯保上前接过,呈给皇帝。皇帝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周显仁急道:“皇上,这是伪造!定是他们串通一气,要置臣于死地!”

    “那就请第三位证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