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断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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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一个配得上你,也足以让那些人忌惮的身份。”

    单贻儿听出了弦外之音:“什么身份?”

    “一品军侯夫人。”

    空气再次凝固。

    单贻儿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圣上近日有意为我赐婚。”张友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人选有两个:一是你嫡母的嫡女,你的姐姐单华儿;二…可以是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暮色里,他的面容终于清晰起来——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经历过风霜的脸,眼角有细纹,但眼神锐利如鹰。

    “你嫡母已经毁了你的卖身契,断了你脱籍从良的路。但只要你是未来的军侯夫人,那份卖身契就只是一张废纸。”他看着她,“当然,这婚事是权宜之计。你帮我找到证据,我帮你报仇。事成之后,你若想走,我绝不强留。你若想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单贻儿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发丝飞扬。她看着张友诚,看着这个突然闯入她世界的男人,看着这个提出一场近乎疯狂交易的男人。

    报仇。

    力量。

    身份。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旋转,碰撞,最后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声音:答应他。

    可她想起苏卿吾,想起他说“好好活”,想起他眼中最后那抹温柔的笑意…

    “我需要时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但坚定。

    “多久?”

    “三天。”单贻儿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张友诚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三天后的辰时,我在城外十里亭等你。若你来,我便当你应了。若你不来…”他顿了顿,“今日的话,就当从未说过。”

    他转身,走到门边,又停下:“对了,有样东西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放在桌上:“这是苏卿吾生前…托我转交的。他说,若他遭遇不测,而你决意复仇,便把这个给你。”

    单贻儿的心猛地一颤。

    张友诚推门离开。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袖瑶台夜间的喧嚣里。

    静姝乡重归寂静。

    单贻儿走到桌边,指尖颤抖着打开木匣。里面不是金银,不是珠宝,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是苏卿吾的字迹:

    《棋谱新解·续》

    她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贻儿,若你见此,我已知结局。莫悲,莫怨,莫…放弃。”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崩溃的痛哭,是安静的、滚烫的泪,一滴一滴,砸在泛黄的纸页上。

    她擦去泪,继续往下翻。后面不是棋谱,是苏卿吾对朝中各派势力的分析,是他怀疑的构陷者名单,是他搜集到的、关于周显仁等人的蛛丝马迹…甚至还有几张草图,标注着四方馆内可能藏有密档的位置。

    最后一页,是他的绝笔:

    “此局未完。若你执子,当步步为营。第一子,不是杀人,是…让自己活下去,活到能执棋的那一刻。”

    “珍重。卿吾绝笔。”

    单贻儿抱着那本册子,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到镜前,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映出镜中那个苍白憔悴、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子。她看着自己,看着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不再是琴韵书香,不再是温柔缠绵,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属于复仇者的光。

    她拿起剪刀。

    “咔嚓——”

    一缕青丝落下。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她剪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当最后一缕长发落地,镜中人已变了模样——短发齐耳,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苍白的脖颈。

    她将剪下的头发拢在一起,用丝带扎好,放在苏卿吾的木匣旁。

    然后,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

    写下三个字:

    “我应了。”

    墨迹未干,她将纸折好,塞进怀中。

    窗外,夜色如墨。

    三天后,辰时。

    她将走出这座华丽的牢笼,走向那条布满荆棘的、染血的路。而第一步,是学会握剑。握紧那柄能斩断过往、也能刺向仇敌的,冰冷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