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夏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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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好——爱喝酒,尤其爱西街王家铺子的梨花白,但因家境拮据,平日只舍得打最便宜的浊酒。 傍晚,单贻儿提着一小坛梨花白,敲开了孙先生那间堆满卷宗的小屋门。 孙先生年近五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见到单贻儿,他明显一愣。 “贻儿姑娘?你这是……” “听说先生今日受了委屈。”单贻儿将酒坛放在桌上,声音轻柔,“妾身恰好得了坛酒,自己不会饮,想着或许先生能用上。” 孙先生盯着那酒坛,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眼神警惕:“姑娘有事?” “无事。”单贻儿微笑,“只是觉得,这楼里来来往往都是热闹人,像先生这样做实事的,反倒容易被忽略。”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孙先生,又暗示了自己理解他的处境。 孙先生脸色缓和了些,叹了口气:“坐下说吧。” 那晚,单贻儿听孙先生说了很多。说他年轻时也中过秀才,却因家贫无法继续科举,只能在青楼账房谋生;说他如何小心翼翼保管那些达官贵人的书信,却因位卑言轻,常被呼来喝去。 酒过半坛,孙先生的话多了起来。 “……就说那位刘御史,表面上一本正经,每次来的信却都要用特制的香笺,熏什么冷梅香。还有张侍郎,啧啧,专爱打听楼里哪个姑娘身世可怜,越是凄惨他越爱关照,你说怪不怪……” 单贻儿安静地听着,偶尔替他斟酒。 “最可笑的是那位刚从江南调来的陈通判。”孙先生压低了声音,带着醉意笑道,“你猜怎么着?他每次来,都点名要云裳姑娘唱些哀怨的曲子,最好是唱那种病弱才女的词。我替他传过几次信给云裳,信里还叮嘱,让她见客时‘务必轻咳几声,作西子捧心状’……” 单贻儿睫毛微颤。 她举杯:“先生见识广博,贻儿受教了。” “什么见识广博,不过是……”孙先生摆摆手,忽然盯着单贻儿看了会儿,“姑娘,你是个明白人。这地方吃人,你要小心。” “多谢先生提点。”单贻儿起身,福了一礼,“酒还剩半坛,先生留着慢慢喝。贻儿先告辞了。” 走出那间小屋时,夜幕已深。 单贻儿穿过回廊,脚步很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御史的附庸风雅,张侍郎的“救风尘”癖好,陈通判的病弱才女情结……这些都不是能拿来要挟的把柄,至少现在不是。 但它们是钥匙。 理解一个人最隐秘的欲望,就找到了打开他心防的缝隙。理解一群人的缝隙,就看到了权力的网如何在暗处编织。 这就是情报的价值。 回到房间时,春杏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捏着个小纸卷。 “姐姐,这是今日洗衣时,从张侍郎随从衣服里掉出来的,我……我捡起来了。” 单贻儿接过纸卷,展开。 是一张当票的副联,当物是一支镶宝石的金簪,当银五十两。日期是三天前,当铺是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张侍郎的家眷都在原籍,他独自在京城为官。五十两不是小数目,一支女式金簪…… 单贻儿将当票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你做得很好。”她对春杏说,“但记住,以后这类东西,看过就忘,不要带回来。” 春杏用力点头。 单贻儿走到窗边,推开窗。夏夜的风带着余热,远处前院的笙歌还未停歇。 她想起白日里和苏卿吾下的那盘棋,想起他说“你心中有一盘我看不到的大棋”。 他说得对。 但有些棋,只能一个人下。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袖瑶台的夏天还很长,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而她,已经在这旋涡中站稳了第一步。 下一步,该学会如何借着暗流的力量,游向自己要去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