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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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將碎片拢好,心想带回去试试能否修补,总该还给红玲那姑娘。 在他所知的故事里,贺红玲自父亲去世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几分锐气。 骨子里的傲性还在,可生活的重压沉沉地覆下来,由不得她不弯下脊樑。 回到何雨水住处,陈牧暂且將破琴搁在墙角,包好几味药材,又转身出了门。 走到贺家小院外时,正瞧见贺红玲弯著腰,在昏暗的天光里慌乱地摸索著什么。 她肩膀微微发抖,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红玲,找什么呢?” “陈牧哥……” 贺红玲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的琴不见了。” “琴被我拿走了,摔坏了些,我试著修修,修好就给你送回来。” 陈牧语气平静。 “真的能修好?” “我尽力。 先进屋吧,得先给你爹娘煎药。” 贺红玲点点头,跟著他往屋里走,声音有些哽咽:“陈牧哥,要不是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他们凭什么抓我爹?” “往后他们不会再来扰你们了。 你得撑住,你爹娘现在全靠你。 若有难处,隨时到九十五號院寻我。” 陈牧一边说,一边找出药罐,生了火。 贺红玲低声应了,蹲在一旁看他煎药。 陈牧也不多话,只將步骤细细说与她听,火候、水量、时辰,一样样交代清楚。 直到侍候二老服了药,沉沉睡去,他才悄声离开。 回到自己屋里,已过八点。 何雨水还在等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著话,直到九点多钟困意袭来,才揉著眼睛回房歇下。 陈牧却无睡意。 他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覆在脸上,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男子的面容——约莫三四十岁,络腮鬍浓密,一道刀疤斜划过左颊。 身上的衣裳也隨之化作一袭紧束的黑色夜行衣。 他推开窗,身形如鷂子般轻巧翻出院子,几个起落便隱入夜色。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人已蹲伏在街道“哥偽会” 办事处的屋檐上。 屋內灯火通明,正在开会。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面相透著股精明的猥琐,一眼望去便似旧戏文里常见的奸猾角色。 此刻他正敲著桌子,声音尖细: “近日工作必须加紧!像白天那种拖拉作风,绝不能再有!我会向上头详细反映。 另外,那些资本家藏匿的『四旧』,务必全部抄检封存,送进仓库。 谁举报得力,会里自然重重有赏。” 说话的是主任孙仁杰。 这几 ** 已带人抄了十数户,大半物件堆进了仓库,可暗地里,不少黄澄澄的金条却流进了他自己的抽屉。 一旁有个副手低声问:“孙主任,那贺志强一家……接下来怎么处置?” 孙仁杰的目光在会议室昏黄的灯光下缓缓移动,最后落在桌边几张亢奋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杨永昌那头,今晚必须收网。 这人底子不乾净,早年开厂盘剥,手上沾著民脂民膏。 这样的,该不该办?” “该办!” 底下坐著的几人齐刷刷应声,像早就排练好似的。 孙仁杰点了点头,手指朝角落里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点了点:“李副主任,你带队。 抓人,抄家,手脚要利落。” 他面上肃然,心里却另有一本帐。 贺志强自然也要动,只是眼下还不急——那人家底太薄,刮不出几两油水。 总得先挑肥的宰。 角落里阴影微微一动,陈牧无声地勾起嘴角。 这屋子里的人,心思一个比一个脏。 他闭了闭眼,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铺开,漫过整座院落。 后头仓库的景象在他识海中清晰浮现:四五个持枪的人影在门口晃动,里头层层叠叠堆著木箱,几乎塞满了大半个空间。 箱盖虽合著,却挡不住內里透出的珠光宝气、金银沉坠的细微迴响——那都是这些日子从不同门庭里强搬硬抢来的“战果” 。 若真能將这些物件运到南边那座繁华岛屿上兑了现,换来的数字怕是能叫人头晕目眩。 陈牧身形如烟,悄然掠至仓库顶上,从天窗缝隙滑入。 他立在堆积如山的箱子之间,心念微转,一股无形之力便轻柔地裹住了所有藏宝之物。 只一瞬,满仓的珍玩金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堆徒有其表的空木箱,在昏暗里张著空洞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