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引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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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五点,何嘉远和沈悦提前到达别墅。林姐在门口等他们。她今天换了一件藏青色对襟盘扣上衣,左手无名指上依然没有戒指。她身侧的茶几上没有放竹筒,没有抽签盒,只有两份纸质同意书和两支蓝色签字笔。“他们六点到。”林姐把同意书推过来,“姓孙,孙正。女的姓乔,乔岚。结婚五年,都是第一次。我跟他们说,今晚带你们的是我们这里复盘做得最认真的夫妻。”沈悦拿起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最认真,不是最有经验。”“认真比经验有用。经验可以攒,认真是天赋。”林姐在茶盘上摆好四只杯子,“孙正有点紧张。乔岚比他镇定,但镇定的那个往往是心里更没底的。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紧张的是何先生,镇定的是你。但后来你自己说了,你只是看起来镇定。”沈悦签完字,把笔递给何嘉远。他签名时手指在纸面上没有滑,“何”字最后一钩收得干净。过去几个月他在这个签名栏里签了不下十次,每一次的笔迹都不一样。前几次拘谨,中间几次潦草,最近两次开始稳定。“程远退出的事,你们知道了。”林姐把同意书收进文件夹。“知道了。”何嘉远说。“他上周来办手续的时候,留了一样东西给你们。”林姐从茶几下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何嘉远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是他自己写的。林姐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他说,东西是你寄还的,但他觉得应该由你们来决定怎么处理。他让我转交给你们,不是还给他。他的原话是,这根红绳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也不属于苏晴,它只是系在两个人之间的一根绳子。绳子还在,那两个人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系着。”沈悦把信封打开,将红绳倒在掌心。棉绳蜷成一小团,磨出的毛边比何嘉远寄出时又多了几根细绒。她把红绳放在茶几中央,没有收起来,也没有扔掉,只是放在那里,像放一件还没有决定归属的东西。“等今晚结束再说。”她把红绳往前推了半寸。六点整,门铃响了。孙正比何嘉远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钛框眼镜,镜片很薄,度数不深。穿浅灰色polo衫和深蓝长裤,裤线熨得笔挺。他进门时先迈右脚,然后在门槛上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乔岚跟在他后面进来。她比孙正矮半头,齐耳短发,染了极淡的栗色。穿白色棉麻衬衫和卡其色阔腿裤,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细银镯。她进门时没有停顿,直接走到茶几前面,对何嘉远和沈悦点了点头。“你好,我是乔岚。”她伸出手,先和沈悦握,再和何嘉远握。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三秒。但她把手收回去时,何嘉远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发抖。极细微的震颤,抖在指甲盖上,不是整个手指。孙正跟在乔岚后面伸出手。他的手心是湿的,握手时力道偏大,像在弥补某种不足。“孙正。”他推了一下眼镜,“有点紧张。”“正常的。”沈悦说。她的声音和上次对阿杰说话时不一样。对阿杰是老师对学生——耐心,清晰,带着距离。对孙正,她的语调更平,尾音不下沉也不上扬,像在和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紧张吗。”乔岚在沙发上坐下。她坐的位置正好是沈悦第一次面谈时坐的那一侧,沙发扶手右边那个凹痕。“紧张。”沈悦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他紧张到握方向盘的手指发白。我紧张到把脚踝的疤用粉底遮了厚厚一层。”乔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串细银镯在她转动手腕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和沐沐帆布鞋帽绳上的金属头声音相似但更细碎。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三十二岁,紧张的表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