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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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房在码头最西边,离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油烟味和酸腐气。 这里是青衣社底层帮眾和漕工们填肚子的地方,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黑锅架在露天大棚下,底下烧著煤渣和烂木头,火苗子窜得老高。 锅里煮著不知什么部位的杂碎,咕嘟咕嘟冒著浑浊的泡,上面漂著一层厚厚的油花。 陈平走到领饭的窗口。 负责打饭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光著膀子,胸口全是黑乎乎的护心毛,手里拎著个大铁勺,正不耐烦地敲著锅沿,发出“噹噹”的脆响。 “干什么的?饭点早过了!”胖子斜眼看了陈平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討食的野狗。 “鬼手张让我来拿肉。” 陈平声音平静,把怀里还没捂热的一百文钱往里推了推,露出个边角,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只让胖子听个响。 听到鬼手张三个字,又听到钱响,胖子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他没废话,转身从后面案板上的陶盆里,用手抓起两块巴掌大的肥肉。 这肉不知煮了多久,白花花的,还在往下滴油,也没放什么佐料,看著有些腻人。 “拿去!便宜你小子了。” 胖子隨手一甩,两块肉“啪”地一声摔在陈平面前的案板上,溅起几滴油星。 陈平没在意胖子的態度。 他伸出手指,按了按这肉。 很有弹性,油脂很厚。 对於干苦力的人来说,这肥膘比精肉金贵,能抗饿,能顶半天的力气。 他没多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破麻布,將肉包好,转身就走。 並没有急著回窝棚,陈平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 这里正对著码头的夜市,说是夜市,其实就是帮內划出来的一块烂地。 点著几堆篝火,围著一群刚下工、精力没处发泄的漕工和帮閒。 吆喝声、咒骂声、骰子撞击碗碟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让人脑仁疼。 “开!开!大大大!” “妈的,又输了!老子的工钱!” 陈平看著这群人。 这些人大多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不如。 白天累得像条狗,晚上拿了这三十文钱,转身就扔进了赌档,或者钻进了旁边这个搭著烂布帘子的暗娼棚里。 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是这里常態。 大家都觉得自己活不过明天,所以要把钱在今天花光。 陈平打开麻布包,抓起一块还在温热的肥肉,塞进嘴里。 没有盐味,只有一股子腥臊和油腻。 但他嚼得很认真。 牙齿切断肌理,油脂在口腔里爆开。 “吧嗒……吧嗒……” 一阵抽旱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紧接著是一股劣质菸叶的辛辣味。 “咳咳……咳咳咳!” 隨后是一阵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 陈平咀嚼的动作没停,转头看了一眼。 阴影里,蹲著个佝僂的老头。 老头手里拿著根磨得发亮的旱菸杆,正一下一下地在鞋底上磕著菸灰。 火星子在黑暗里四溅,照亮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只有一只眼睛是睁著的,另一只眼皮耷拉著,像是个枯死的树洞。 是刘老锅。 这老头是码头上的异类。 他不赌不嫖,平日里除了干活就是蹲在角落里抽菸,看起来隨时都要断气,可偏偏活得比谁都久。 “刘叔。”陈平咽下嘴里的肉,叫了一声。 刘老锅没理他,只是费劲地喘了几口粗气,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这才歪著头,用那只独眼盯著陈平,又看了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铜钱。 “听说你刚才弄死了一只水猴子?” 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陈平点点头:“运气好。” “鬼手张给了你多少?” “一百文,外加这两块肉。”陈平实话实说,又补了一句,“哨棒钱免了。” “嘿。” 刘老锅突然笑了一声。这笑声很怪,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 他拿起烟杆,指了指陈平手里这块肥肉: “一百文,两块烂肉......就把命给卖了。” 陈平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