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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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现在的盛弘和前天的盛紘不一样了,可不是那么个好糊弄的。往常那些老油条,递上来的公文都是照著旧例抄的,错別字都不带改的。结果今儿上午,盛紘连著退回去三份,指著上头说:“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拿回去重写。”

    书吏们虽然感觉有异样,但也没有说啥,可能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严格了一些。

    盛紘懒得理他们。他叫来两个亲信——一个姓吴的书吏,一个姓周的押司——都是原身记忆里觉得可用的。

    “你们去库里,把近三年的盐引帐目都翻出来。”他说,“別惊动人,悄悄的。”

    两人对视一眼,应了。

    下午的时候,东西就搬来了。几大摞帐本,堆在籤押房角落里,落著灰。

    盛紘也不急,一份一份翻。

    盐引这东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朝廷发多少,盐场出多少,中间过几道手,每一道都能扒一层皮。扬州是两淮盐运的枢纽,这里头的油水,深得很。

    他翻著翻著,就发现不对劲了。

    帐面上看,一切正常。三年来的盐引数量,跟朝廷下发的数,对得上。可要是仔细算算,每年盐场报上来的损耗,都比別处高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不算什么,可三年加起来,就不是小数目了。

    还有盐商的押金。按理说,盐商领了盐引,得交一笔押金,等盐卖完了再退。可帐上有些押金,一压就是大半年,迟迟不退。那些银子去哪儿了?

    他想起昨天卷宗里那张纸条——“盐引,三成”。

    有意思。

    盛紘合上帐本,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想了一会儿。

    郑怀义那边,肯定有事儿。可他一个从六品的通判,想动从五品的同知,真五品的知州,夺权,没那么容易。得慢慢来,得有真凭实据,得让上头的人挑不出理来。

    他睁开眼,又翻开一本帐。

    忙到快酉时,天都擦黑了,他才回府。

    进门先去了寿安堂。

    老太太那儿,他得去请安。这是规矩,也是情分。原身对这个嫡母,是又敬又怕的。敬她当年保住了家產,怕她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透透的。

    屋里已经掌了灯。老太太歪在榻上,手里拿著串佛珠,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回来了?”

    “是。”盛紘行了礼,在下首坐下,“衙门里事儿多,回来晚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接话。

    房妈妈端了茶来,盛紘接过,喝了一口。

    “卫氏那边,你去看了?”老太太忽然问。

    盛紘一愣:“还没。”

    老太太看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反正让他有点不自在。

    “她有身子,你多去看看。”老太太说,“別老往林棲阁跑。”

    盛紘应了。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家常,不外乎天冷了,多穿点,別冻著;华兰的婚事快到了,別出岔子。盛紘一一应著。

    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他起身告辞。

    从寿安堂出来,他站了站,想了想,往葳蕤轩去。

    王氏那儿,也得去。她是正妻,面子得给足,他不像原身,他可以宠爱林小娘,但明面上不会赋予林小娘过多的经济特权,侵蚀正妻的当家权。也不会明面上在礼法上抬高林小娘,明面上严重打压王氏的尊严,也不会明面上在子女问题上顛倒嫡庶.但这样只是明面上,私底下,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情绪给予不同东西。

    葳蕤轩里,王氏正用饭。见他来,愣了一愣,隨即放下筷子,迎上来。

    “老爷怎么这会儿来了?可用过饭了?我让人添副碗筷。”

    盛紘摆摆手:“吃过了。你吃你的。”

    他在桌边坐下,看著王氏吃饭。

    王氏吃得快,跟打仗似的,一会儿就扒拉完一碗。刘妈妈在旁边伺候著,给她递汤递帕子。彩环彩簪站得远远的,垂著头。

    “华兰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盛紘问。

    王氏擦了擦嘴,说:“差不多了。聘礼单子我跟老太太商量过,按规矩来的。”

    盛紘点点头。

    王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盛紘知道她想问什么——昨晚是不是又歇在林棲阁了?今儿晚上打算去哪儿?可她又问不出口,憋得脸都有点红。

    他有点想笑。

    这个大娘子,什么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儿。跟林噙霜斗了这么多年,回回落下风,不是没道理的。

    “华兰的事儿,你多费心。”他说,“有事儿让人去前头找我。”

    王氏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