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顺庆府府衙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陈四郎啊,陈四郎!”

    宋安捏著文书一角,在油灯前晃了晃,

    “你比成都府衙照壁上的爬山虎还伶俐——这边太阳晒就朝东边爬,那边雨露润又往西边缠。”

    他故意让纸页的影子投在陈应宗脸上。

    灯焰跳动间,那“臣陈应宗百拜死罪”几个字,忽明忽暗地映在他惨白的额头上。

    灯影中,陈应宗那张油汗脸,神情飘忽不定,真如那照壁上隨风倒伏的爬山虎。

    张献忠占领成都后,系统销毁大明官方文书,私藏前朝文书属“附逆”重罪。

    雨越下越大,檐角漏下的水线在地上匯成蜿蜒的小溪。

    陈应宗膝盖一软瘫坐下来:

    “三娃子,你又不是不晓得,四哥是想帮也帮不成,现在所有城门口新设的验身台?”

    他突然压低声音,

    “前日有个湖广布商想进城,就因左脸的印章被雨水糊了——脑袋现在还掛在瓮城铁鉤上呢。”

    宋安的肌肉骤然绷紧,他当然清楚那套流程:

    自大西军入主成都,各城门便增设“验身御史”,施行铁桶般的管制。

    外乡人进城堪比登天,动輒丧命。

    居民出城须向兵马司具结,填报去向、保人及归期——逾期未返者,保人邻佑皆斩,祸及全家。

    商旅行客入城时左脸须加盖官印,出城时若印跡漫漶,立时梟首示眾。

    此时的成都城,儼然是一座军事堡垒。

    一片沉默里,宋安突然转身从神龕后扯出个蓝布包裹。

    包裹沉重地砸在桌上,震得酒盏一跳:

    “陈四哥,这是一百两雪花银,事成再加三百两。”

    蓝布包裹砸在桌面的剎那,油灯骤暗復明,映得陈应宗瞳孔瞬间放大。

    宋安扯过他的手腕按在银锭上:

    “怕个锤子,只进货不进人,老弟亲自去接!”

    陈应宗的手指触到银锭的瞬间,却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恰在此时,一阵风穿堂而过,灯焰噗地熄灭。

    就在黑暗吞没一切的剎那,一只大手突然按在了蓝布包裹上。

    ......

    与此同时。

    朱慈烺的商船驶过荆州后,越往西,江面上不时可见水匪。

    是夜,数艘小舟借著夜色悄然围拢,京营士兵以火銃接连击退两波袭击。

    混战中一支流矢穿透船舱。

    一名亲卫胸口中箭,虽经全力救治,终因伤势过重歿於舟中。

    朱慈烺亲手合上了那名亲卫未能瞑目的双眼。

    及至夔门,但见江面横亘铁索,两岸旌旗猎猎。

    张献忠占据重庆后,在此设下天罗地网。往来商船皆需缴纳重金,方得通行。

    王靖假扮商队管事,以“湖广疫病流民”为由苦苦周旋。

    不料一名西军士兵突然掀开货箱,险些露出內藏的御用器物,惊出眾人一身冷汗。

    八月二十日。

    歷经五十日艰险航程,朱慈烺的商船终抵顺庆府(南充)境。

    这一路溯江西行,过九江、经武昌、穿荆州、越夔门,其间凶险难以尽述。

    朱慈烺不仅见识了山河之险,更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末世王朝的千疮百孔。

    时值秋汛。

    嘉陵江水浊浪滔天,船老大將牙板咬得咯咯响:

    “贵人且看,前头青居山崖壁上的石佛都叫洪水淹了半截。”

    甲板上,立著一身靛蓝官服的“钦差督师朱坤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