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税课司攒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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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拾起,展开末尾鲜红的户部大印,语气沉稳: “宋典史明鑑,此乃上月新领,赶路仓促稍有褶皱。年款、船號皆与商船对应,分毫不差。” 宋攒典三角眼在张有誉脸上扫了一圈,似乎想从中榨出一丝惊慌,却一无所获。 他重重一拍算盘: “少废话!先开舱查验!” 说罢即带著两名扦子手,径直扑向底层船舱。 朱慈烺眉头微蹙,略一沉吟,仍是尾隨而去,却停在舱口阴影处,冷眼旁观。 舱底瀰漫著清冽的苏绸香气,这本是苏州织局进贡的御品,例应免税。 一名扦子手忽嚷: “宋爷,是苏州织造的苏绸。” 宋攒典鼻翼抽动嗅了嗅,站在左舷窗前,眼神在朱慈烺身上停留片刻,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隨即翻开帐簿,口中呵斥: “验货仔细些,莫教再出上月九江关的紕漏。” 旋即他从左舷探出半个身子望向水面,用楚音拖长了调子: “哟,三桅船吃水五尺三,得加收压舱税。” 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 “水关税三钱,河道疏通银五钱,码头停泊捐一两......” 当压舱的青砖暴露出来时,朱慈烺看见税簿上新添的字跡,墨跡犹未乾透,显然是仓促间写上的。 “敢问宋典史,这压舱砖……也要折银课税?” 张有誉捧著帐本上前,这位乔装成帐房的户部侍郎,早將正税章程倒背如流。 水关税该按船梁广狭计量,可眼下宋攒典竟连压舱青砖都要折成货值。 宋攒典的镶金牙在晨光里一闪: “上月张献忠焚了龙王庙,河伯香火钱每船加征三钱。” 他一边说著,手中快速拨弄著算盘,姿態嫻熟得像呼吸一般自然。 朱慈烺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那咔噠作响的算珠,在他耳中幻化成碾坊石磨的轰鸣。 铜算盘化作磨盘,宋攒典指甲似鬼手推磨,九十一粒算珠变作三百六十颗尖齿,正將湖广百姓的脊骨碾磨成粉。 当最后一粒算珠“咔嗒”一声归位时,那声响,在他听来,竟似百姓骨节寸寸碎裂。 突然,码头石阶处传来悽厉哭嚎,撕碎了幻觉。 “瞧见码头上悬著的三具尸首没?” 宋攒典慢悠悠撕开税单,朝码头檐角努努嘴: “抗缴剿餉预征银的。”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閒聊,甚至带著一丝炫耀的意味,仿佛那悬掛的不是人命,而是他权力边界的界碑。 “布政使亲自批示,乱世用重典,以儆效尤。” 他瞟了一眼朱慈烺,又看向张有誉, “怎的,你们也想上去陪他们吹吹风?” 晨风中,三具尸首晃荡的剪影,正正烙进朱慈烺的瞳孔。 尸体衣衫襤褸,赤足悬垂,脖颈被粗麻绳勒得变形。 几只乌鸦无声地棲在檐角,黑豆般的眼珠冷冷盯著下方的人群。 朱慈烺目光一寒,向张有誉递去一个眼神。 张有誉心领神会问道: “敢问宋典史?” “《大明律》载明抗税者杖一百、徙三年。此等私刑处死,悬尸示眾之举,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