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秦王张献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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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从阎王殿拽回老子半条命——这打断脊梁骨的恩情,老子他娘记到棺材里。”

    他忽然捏碎掌中核桃,褐色碎壳从指缝簌簌落在朱至澍膝前,转而切齿道:

    “崇禎三年陕西大旱,狗皇帝还加征辽餉。”

    “老子带著十八寨兄弟啃完树皮嚼马粪,最后他娘的连观音土都抢不著热的。”

    张献忠反手抡刀背劈向王座,“咔”地削下半块日月纹,厉声质问:

    “这龙椅不吃穷人血肉能立得住?”

    他霍然转身,逼近三步,

    “你们朱家的仁义礼法,就是他娘的人油灯里燉出来的。”

    刀柄末端抵著蜀王的喉结,

    “老子当年也是个安分人。就想混口糙米饭嚼,哪个龟孙愿意提著脑袋去造反?”

    指尖突然发力,刀尖在蜀王蟒袍前襟挑出寸许裂口,

    “是你们朱家把反字烙在老子每块骨头缝里。”

    核桃残壳从他指缝弹射而出,碎屑弹在“囚徒”堆里溅起一片抽气声。

    朱至澍嘴角溢出鲜血,他勉力抬起头:

    “你...不过是个睚眥必报的莽夫!”

    他突然剧烈呛咳,血点溅在张献忠的战靴上,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是大明风骨。”

    他挣扎著挺直脊背,试图维持皇族最后的体面,

    “你纵有千万委屈,也不过是私仇。可你屠城纵火、戕害宗室,这是与天下为敌。”

    “百姓或可因饥寒而从贼,待王师天降时,尔等不过沐猴而冠的丧家犬。”

    张献忠俯下身,几乎贴著蜀王的脸:

    “说完了?你们朱家人就剩下这点嘴皮子功夫了?”

    朱至澍用尽最后气力喊道:

    “青史昭昭,后世必书——”

    “你张献忠是噬主豺狼,与天下为敌,纵使披上蟒袍也不过是饮腐鼠的衣冠梟獍。”

    话音未落,麻绳猛地绷紧。

    “哈哈——”

    张献忠突然爆发出震天狂笑,

    “与天下为敌?”

    他俯身揪住朱至澍染血的蟒袍,

    “你朱家的天下,是拿川中百姓七成的地换来的。”

    “当你们的世子在暖阁里咬著金镶枣核剔牙时,成都城外的老嫗正把亲孙子的骨头磨成粉充飢。”

    “这天下,早就是吃人的豺狼在分肉。”

    宋安袖口已被冷汗浸透,他盯著青砖缝里的血痂,忽听张献忠炸雷般一声暴喝:

    “汪掌书!”

    “把你那些破纸片子端上来。”

    那老文士应声上前,从身旁的木箱中捧出一卷泛黄簿册,动作恭谨如献祭。

    宋安心头微震,原来这个令人生寒的老文士便是汪兆麟。

    ——传闻此人舌绽莲花,哄得八大王认作半子。

    汪兆麟枯指翻动纸页时,袖中忽飘落一页薄纸。

    纸上硃砂批註的“三策”二字。正是震动巴蜀的“三策取蜀”(诈降、间敌、屠豪强)毒计纲领。

    宋安看著汪兆麟嘴角那抹阴冷笑意,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

    驀然想起重庆城破那夜,江津渡口的渔夫说看见个穿儒袍的鬼影立在血浪里吟诗的传闻。

    此刻汪兆麟与传闻中他观刑剥皮时抚掌而歌的神態渐渐重合,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