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內阁批红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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鴟吻,忽然將玉印掷给韩赞周:

    “若百日未归,將此物交史阁老。”

    老太监跪接时,皇帝的身影已没入雨帘。

    唯有宫墙上的铜铃在风雨中叮噹,似在叩问著什么。

    秦淮河畔,一艘商船静静停靠在岸边。

    朱慈烺踏上甲板,二十名披著蓑衣的京营精锐便从舱內显出身形——

    正是参將王靖麾下的精锐,此刻全员扮作商人家丁。

    收復德州一役后,京营张武因功升总旗,王靖升参將。

    这一行人皆是歷经血火的精锐,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七月的金陵,暑气未消,暴雨却带来一丝寒意。

    商船在墨色雨幕中悄然滑离河岸,沿长江溯流而上,朝著重庆府方向西行。

    与朱慈烺同行的,还有化作帐房行先生的户部侍郎张有誉。

    ......

    成都府。

    八月的成都,秋风初起。

    宋安扮作粮商,刚踏入成都府地界,便被张献忠的士兵擒获,此刻正被押往蜀王府。

    “快著些!”

    士兵身后的刀柄捅在腰眼,他一个趔趄扑在瓮城墙上。

    脸颊贴著阴湿的砖面,这城墙他再熟悉不过:

    二十二里周垣,三丈五尺高,他本就是成都府人。

    锦江的水汽混著血腥味漫过来。

    几只白鷺掠过残破城头,旋即振翅向下,消失在垛口另一侧的江面之上。

    昨日(八月初九),张献忠大军已攻陷成都府。

    “看什么看!”

    押解兵粗暴地扯动绳子,宋安被一把拖进瓮城。

    穿过月洞门。

    街边的酒旗半垂在屋檐下,隨风无力地摇晃。

    一位老嫗跪在墙角,怀里抱著早已没了气息的孩童,空洞的眼神望著天空,口中喃喃自语。

    宋安被拖过御河石桥,青砖缝里浸著暗红血痂。

    转过东华门断垣处,坍塌的城楼压著半截“肃静”牌匾,焦黑廊柱间竟有野狗啃食人骨。

    破败的商铺门口,倖存的老人偷偷探头张望;

    街角蜷缩著衣不蔽体的孩童,惊恐地看著士兵押解队伍经过;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瀰漫著焚烧房屋的焦糊味,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哭喊声。

    往日繁华的成都府,已化作人间炼狱。

    宋安踉蹌跌进蜀王府,抬头正见“承运门”匾额斜掛。

    破碎的琉璃瓦散落一地,原是蜀王寢殿的滴水檐兽,此刻也歪倒在一旁,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当他被推入承运殿的瞬间,只见一人斜倚在王座上,正慢条斯理地用金错刀削著核桃。

    硬壳破裂的脆响,迴荡於殿宇,格外瘮人。

    殿內两排士兵分列两侧,殿角铜炉冒著跳跃的火焰。

    就在此时,王座上的人微微倾身。

    宋安终於看清他的面容:

    那人身形修长而消瘦,微黄的面孔上,两眉如刀般斜插鬢角,耳后毛髮浓密。

    “报大王!”

    宣令兵跪地报告,

    “这......这商贾宋安,说是从南京运粮来投......”

    金错刀削核桃的声响戛然而止。

    宋安倒抽一口冷气。

    此人——

    竟是传闻中剥人皮做鞍韉的八大王张献忠!

    他下意识地攥紧掌心,那里早已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