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决龙庭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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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三思!” 宋安急趋上前, “蜀地粮价飞涨,米贵如金,正应断其粮草,何以反售之?” 宋安的疑虑,朱慈烺何尝没有想过? 蜀中本是天府之国,却早被献贼铁蹄踏得千疮百孔。 “要的就是他吞下这带毒的蜜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八大王,就说南京勛贵在燕子磯斗蛐蛐,一局赌注能买十万石军粮——” “朕要让他觉得江南已是朽木空壳!” 宋安肩背瞬间绷紧: “陛下,若献贼生疑,恐误大事。若消息传回南京,恐有损朝廷威仪。” 朱慈烺看著舆图上蜿蜒的路线。 他太清楚张献忠了,此刻就像嗅著腐肉的豺狼,纵是多疑善断,又岂能辨出蜜中砒霜? “腐米蛀仓,方能乱贼心智。” 他手指在湖广与巴蜀交界处,重重一叩: “不必从南京运粮,湖广粮道尚在史卿旧部手里,从此处发霉米进川,比南京少二十日路程,裹著潮霉气才像贪腐之物。” 他突然收手,指向西南, “尔等入川后当效烛龙衔火,夤夜暗行。” “若见蜀中父老面有菜色而献贼仓廩盈实,便散流言於三军;若闻西营驍將私怨日深,则持朕密旨策反中军。” 话音刚落,殿外一群白鸽掠过琉璃瓦,雪白翅羽反射著盛夏烈阳。 在那耀眼的白光中,朱慈烺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他微微侧身: “朕调京营精锐一万,会同黄得功部万人,轻装衔枚,分批暗渡入川。” 他声如洪钟, “昔杨镐分兵四路,败於轻进,今我军当以盐梟流民之態潜行入蜀。”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卷著檀香扑面而来。 史可法垂首聆旨,眼帘低垂,將那未尽的諫言於舌尖百转千回,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咽回腹中。 这位老臣终究选择了完全信任天子的决断。 既已决策,便不容再动摇。 朱慈烺厉声下令: “著各部卸甲弃旗,明面不持军械,以二十人队分途潜进,至顺庆府(南充)暗结军阵。” “沿途务必隱去行伍形跡,凡泄密者,无论职衔立斩不赦!” 他手指重重落在顺庆府所在(南充)。 此地地处蜀中腹心,水路陆路便利,方便集结,又不像成都、重庆那样是焦点城市,不易察觉。 朱慈烺继续下旨: “入川方略已封存枢密铜匣,启匣火漆即授兵符。” 詔令如利箭连发,史可法额角冷汗浸透了冠带, “史卿持朕手諭:” “一、著练国事总理湖广粮秣,確保供给无虞;” “二、黄得功部轻骑一万自夔门入川,与石砫宣慰使秦良玉合兵西进;” “三、著川抚龙文光领保寧军扼守剑阁;” “三路分进合击,六十日內会师顺庆府,若粮道军期有误,三省经略皆斩!” 大殿內空气骤然凝固,宋安垂手肃立。 朱慈烺发出最后的旨意: “此谋止於文华殿,六部堂官、內阁学士但有探问者,即以窥伺宫禁论罪。” “待龙旗暗渡三峡险,朕当亲斩献逆於锦官城!” 余音在梁间震盪,惊落的尘絮粘在宋安肩头。 “臣谨遵圣諭!” 两道身影骤然折腰。 殿外,阳光中的白鸽群再次掠过殿宇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