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经世致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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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谈何经世?若不躬行,何以致用?”

    朱慈烺听得极为专注,身体不自觉的前倾。

    连方才语塞的侯方域与陈贞慧,也早已忘了尷尬,听得入了神。

    顾炎武语气渐沉,似是將毕生所学娓娓道来:

    “经世致用,非以文章博名,非以言辞取巧,而是以实学为本,以天下为念。”

    他弯腰拾起窗外飘来的落叶,对著烛光细看叶脉,

    “若不曾亲眼见江堤溃於蚁穴,怎知治水之法不在典籍,而在螻蚁?”

    朱慈烺的声音带著敬意:

    “先生之言,令晚生如沐春风,心窍顿开。”

    “晚辈虽愚钝不才,却也愿以此心此志,追隨先生所论,为天下谋一分力。”

    顾炎武眉峰微耸,眼底映著烛火倏然一跳。

    他凝视朱慈烺肃然的面容。

    片刻,指节在案沿上轻轻一叩:

    “公子既存此念,顾某再为公子详说一二。”

    他顺手捻起案上侯方域遗落的摺扇,“唰”地抖开,又“啪”一声合拢,

    “所谓经世致用,无非四字:实、察、行、变。”

    “实者,务实也;”

    “察者,明察也;”

    “行者,力行也;”

    “变者,应变也。”

    他鬆开手,摺扇“嗒”地落回案面,

    “公子若能悟此四字,便已得其门而入。”

    也正在这时,卞玉京的琴声悄然转变,那悲凉之意渐褪,转为沉鬱顿挫,隱隱蕴含著一股坚韧的生机。

    一曲终了。

    卞玉京纤指虚按,琴弦余韵在寂静的空气里低徊。

    她抬眸,视线掠过顾炎武与朱慈烺,悠悠说道:

    “顾先生与朱公子所言,倒让玉京想起了一句古话:『大道至简,大音希声。』”

    “经世之学,本就在这天下烟火之间,只是世人总爱將其披上玄妙的外衣,反倒遮了它的本真。”

    冒襄手中素瓷酒注一晃,他眯眼看向卞玉京,嘴角扬起一抹揶揄的笑意:

    “方才玉京姑娘曲终不语,可嚇了在下一跳,还当是琴声封了金口呢?”

    他“啪”地用摺扇敲击掌心,

    “如今一听,才知姑娘是在酝酿高论罢了。”

    “害我等俗人险些以为,姑娘真要做那『正经琴仙』了!”

    “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会心的轻笑,方才凝重的气氛为之一缓。

    卞玉京柳眉倏然扬起,反唇相讥:

    “方才不言,是看冒公子酒杯比嘴皮子忙,倒显得我在一旁说些不著边际的话,反倒显得多余了。”

    “如今顾先生提及『亲歷躬行』,令我想起上月秦淮河画舫失火,醉客们抢著泼酒灭火,反把火苗浇成了火龙捲。“

    她指尖轻掠琴弦,

    “有些话该配酒说,有些事却该离了酒说。”

    “方才闭口不言,是怕你们一腔热血上头,拿黄汤泼了真金,误了大事。”

    冒襄眼底的笑意骤然漾开,他故意拖长声调:

    “好个真金之言!”

    “偏生要这般真性情,才配得上秦淮河最烈的胭脂色。”

    话音未落,他已擎起自己的酒杯,对著卞玉京方向虚虚一敬,

    “来,为姑娘的『真金』之言,共饮一杯!”

    言罢,他独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