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富察家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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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日,丑时將尽。 残月西沉,只余一弯冷月悬於武城山巔,洒下微光。 星斗冷冷地注视著下方匍匐的黑影——那是巴哈纳的镶白旗铁骑。 夜风掠过草甸,刮在巴哈纳紧绷的脸颊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的不安。 马蹄裹布踏过草根,发出闷钝的轻响,被无边的寂静衬得格外清晰—— 六千人马,如缓慢流淌的墨汁,正悄然漫过沉睡的大地。 图尔洪为前锋,巴哈纳脊樑微弓,深色鎧甲融於夜色,唯有一双鹰目在暗中灼亮,死死盯住前方。 铁甲暗哑,刃锋裹革,这支幽灵般的队伍,目標直指武城山下大明皇帝朱慈烺的大营。 寅时初刻。 巴哈纳猛地勒紧韁绳,战马低嘶一声,停驻下来。 前锋营在星光下潜行,终於抵达了预定位置。 山下明军营盘沉寂,只有零星灯火闪烁。 望楼火把昏黄摇曳,將守夜兵卒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在营寨柵栏上,却始终纹丝不动。 镶白旗前锋营已摸到第二道壕沟边,士兵们正將棉被铺在临时架起的木板上。 每一次轻微的摩擦声,都让伏在沟沿的士兵屏住呼吸。 巴哈纳目光扫过明军营盘,压著嗓子沉声道: “哨探如何?” 身旁的探马佝僂著背,声音带著颤抖: “稟主子,午后戒备森严,探马无法抵近。” “戌时三刻起,游动哨撤回,但……七处暗桩位置未变,皆在要害处。” “等等——” 巴哈纳的嘴角猛地一抽,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午后严备,入夜却撤游哨?暗桩未动?……这是请君入瓮!” 他猛地抬手,示意全军暂停行动。 山风卷过死寂的明军营盘,一股寒意直窜他脊樑。 他攥紧韁绳,刚要下令: “传令!后撤三里,再议……” “主子!且慢!” 一个急切的声音斩断了军令。 富察·图尔洪猛地从鞍上探身,语气激烈: “这哪是什么请君入瓮?他朱家小儿拿什么来『瓮』我八旗天兵?” “分明是饿了三天的病猫在装吊睛虎。昔年松山堡,南蛮子也是这般唱戏。结果呢?” 他根本不看巴哈纳,目光死死锁著远处营盘, “这明狗偏爱耍这般虚张声势的假把戏!任他摆弄去,待我八旗的巴图鲁破寨时——” 他猛拍刀鞘, “照样杀他个尸横遍野!” “不可!” 巴哈纳手中令旗纹丝未动,声音压得比山风更低, “摄政王钧旨:敌阵诡譎,凡动必慎!” “传令——后撤三里,马蹄印都给本帅舔乾净。” 命令一出,身边几个戈什哈都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富察?图尔洪刚要再爭,却被巴哈纳凌厉的眼神逼回。 撤军令尚未出口—— 一声嘶哑的低吼声传来: “报——” 一骑破开黑暗,显然並非来自明军营地方向,而是从更远的侧后迂迴而来。 探马滚鞍落地,马的前蹄突然打滑,他整个人重重扑在沙砾上,急声道: “稟主子!一个时辰前,我军游骑在西南五里外截获明军密信。” 说著呈上一封染血的信件。 巴哈纳接过信,指尖捻了捻信纸,材质细腻,正是明军常用的那种。 月光下,纸页上“粮草不济”、“军心不稳”、“速移营”、“德州”几个字格外刺眼。 他心头那根“诱敌”的弦依然紧绷,厉声追问: “如何截获?可有蹊蹺?” 探马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