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夫人真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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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阁部即刻奏请加赐丹书铁券,二十万餉银即由漕运解至。”

    他手腕一抖,黄绢“唰”地展开,露出御笔朱印。

    帐內死寂,唯有婴儿细弱的抽噎声。

    邢夫人双眼掠过黄绢,忽从鼻中嗤出一声冷笑:

    “原来史阁部才是那挟天子的曹阿瞒,偏要作周公吐哺状。”

    她语气讥誚,

    “不过这恩威並施的把戏,倒比扬州漆器上的描金更精巧三分。”

    黄绢落下案头,露出朱印“兴平伯”字样。

    帐外夜风忽止,营火噼啪声中,高杰终自那捲黄帛上抬起目光,先前紧绷的肩背沉了下来。

    令史可法没有想到的是,高杰部中运筹帷幄、执掌大局的,竟是这位邢夫人。

    子时三刻,一骑快马撕裂夜幕,衝出了高杰大营辕门。

    五月壬辰,督师史可法单骑入高营。

    次日高杰引兵北归徐州,扬州围解。

    ......

    朱慈烺御驾亲征前夕。

    礼部尚书马士英、灵璧侯汤国祚、忻城伯赵之龙等朝中重臣联名上疏,为日前大闹朝堂的诚意伯刘孔昭求情。

    奏疏中甚至搬出其先祖刘基(刘伯温),言辞恳切:

    『昔文成公鄱阳献策,助太祖焚陈友谅巨舰;暗度採石,巧取应天。

    今诚意伯巡江抗虏,其忠勇实承祖风。

    ...诚意伯虽性如霹雳,每有雷霆之怒,然其忧国奉公之忱,实与文成公一脉相承。....』

    ***

    乾清宫。

    烛火在夤夜中跳动著,朱慈烺握笔的手,在奏章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挥毫批红:

    『国法者,天理之准绳,社稷之纲维......

    诚意伯之事,朕已详察。其性刚直,每多躁急。

    然此岂可为违法犯纪之由?......』

    ***

    翌日,大理寺。

    晨光斜照在批红奏疏的硃砂字上。

    大理寺卿黄云师,手指微颤,后退半步念道:

    『.....朕念及刘孔昭家族世代之功,本应网开一面。

    然律法之下,朕岂能以私情而废公法?』

    话音未落——

    左首青袍官员手中的茶杯“啪“地摔落在地,右列白髮僉事倒吸冷气,

    嘴唇无声地囁嚅著“勛贵…竟也…”几个字。

    黄云师继续念道:

    『人臣忠诚,固为可嘉…』

    『…若因勛旧而废典刑,则法度何以立?社稷何以安?百姓何以寧?…』

    压抑的寂静中,角落突然爆出一句清亮激越的嗓音:

    “寒门斩立决,勛贵罚三俸——”

    “这齣戏我们大理寺唱了百年!今日终等到圣主明断乾纲!”

    ***

    同日午后,刑部大堂。

    风掠乌纱瓔珞,捲起一丝寒意。

    刑部尚书——解学龙,緋袍下的膝盖难以察觉地微颤。

    他手中奏疏渗著血气,朗声诵读:

    『.....诚意伯辜恩枉法,著三司会审,依《大明律》擬罪。.....』

    主事王文璧捻著山羊须,青瓷茶盏里晃动著窗外不安的树影。

    “大司寇(刑部尚书雅称)!”

    他声音压得极低,

    “这硃批里……七分杀气,三分天威啊。”

    “圣意已决,『擬罪』二字,再无转圜了。”

    员外郎突然一把拽住同僚袖口,惊道:

    “刘家这般显赫尚且获罪,我等小吏……更需谨小慎微!”

    解学龙没有回应,只是將目光投向堂外。

    日晷的针影,正冰冷地指向“午时三刻”——那个行刑的时辰。

    刘孔昭大闹朝堂之罪,三司都在等著朱慈烺的態度。

    而朱慈烺批红一出,意味著刘孔昭將难逃抄家流放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