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侍郎襄助神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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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同乡不必如此,你我私下见面,老夫岁齿大你一轮,便厚顏受你一礼。至於官职尊卑,今日却是不讲了。”

    说著示意张璁入座,他自己则坐在厅堂上首。

    自古以来,后学晚辈拜访同乡前辈,无非是閒话乡情,缅怀故去,共忆往事罢了。

    张璁与王瓚亦如是。

    王瓚出仕已逾二十年,拖妻带子寓居京师也已经將近十年。

    乡音虽然未改,乡事却已然模糊了。

    两人从楠溪烟雨说到江心孤屿,从永嘉学派聊到岁时吃食,一盏茶凉透也未觉察。

    眼看气氛烘托差不多了,张璁这才开口进入正题。

    “王老先生,晚辈听说陛下諭令礼部集议兴献王封號及主祀,几日过去,不知......礼部可论出来什么章程?”

    王瓚闻言微微愣怔。

    片刻后,又抚须一笑:“原来秉用今日,不只是来敘乡谊的。”

    张璁赶忙站起,一躬到底:“前辈恕罪,晚辈对仪礼一事確实早有关注,但前来拜见前辈先贤,亦是真心仰慕。”

    “罢了,老夫並无怪罪之意,”王瓚闻言也不忤,只笑呵呵的道:“要说关注,自陛下諭令以来,大明朝堂有谁是不把目光盯在礼部的?都盼著礼部能正本清源,给个一锤定音的结论。”

    “可惜啊,他们把礼部想的太简单了。”王瓚端起茶杯,浅呷一口,接著道:“外面那些人该有的爭论,礼部照样会有。只不过,因为尚书大人的意向很明確,下面的人才不敢多说而已。”

    “但真要说放开了『议』礼,又有谁能说服谁呢?”

    礼部尚书毛澄,是首辅的左膀右臂。当日即位仪注,都是在首辅授意之下写就。

    此次议礼,毫无疑问毛澄与首辅站在一边——不会承认兴献王一脉的独立性,要將新君併入大行皇帝一脉。

    张璁能体会到王瓚话语中的深意。

    礼部尚书的立场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礼部內部也各有爭论。

    如此一来......

    踌躇片刻,张璁郑重开口:“敢问前辈,礼部上下意见不一,您持何议?”

    王瓚隱秘的笑笑,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张璁:“秉用既有此问,想来你是有自己见解的了?”

    “不如你先告诉老夫,你有何议?”

    张璁闻言一滯。

    王瓚显然早看出张璁在仪礼一事上蠢蠢欲动,只是做官做到了他这个份上,向来习惯於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就等著张璁沉不住气主动开口,顺势將问题拋回,先打听出对方的底线,再做应对。

    张璁立刻感受到朝堂大员的心思深沉,三言两语间,好像將自己剥了个精光。

    不过他张璁不过一新科进士,便是在张瓚大人面前赤条条站著,又有何不可示人之事?

    想到这里,张璁轻咳一声,斟酌著道:“晚辈以为,陛下入继大统乃先遵祖制,后奉遗詔,此乃天下臣民所共见,亦为万世不变之理。”

    这话说的颇有些云遮雾罩。

    谁不知道新君是遵祖制,捧遗詔登上那个位置的?

    需要你一个新科进士在礼部左侍郎面前卖弄这点常识?

    可张瓚闻言却集中了精神,若有所思的注视著张璁。

    很多时候,谜底就在谜面上。

    奉祖制,遵遗詔。

    什么是祖制?

    亲兄亲弟,兄终弟及。子无后嗣,上推及父。

    什么是遗詔?

    “朕皇考亲弟兴献王长子厚熜”、“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嗣皇帝位”。

    两相结合之下便是:

    先帝驾崩,並无子嗣兄弟。遵奉祖训,皇位继承人便要上推至孝宗皇帝亲弟中择立。

    以此而论,兴献王朱祐杬便是法理上皇位的继承人。

    只是因为兴献王已薨,故传至兴献王长子朱厚熜。

    简单地说,新君的皇位乃是继承自其父朱祐杬,其父的皇位才是以“兄终弟及”继承自亲兄孝宗皇帝。

    至於孝宗与大行皇帝一脉......那自然就是绝嗣了。

    不论朝臣们是不愿意先帝与孝宗皇帝断子绝孙,还是想要挟“拥立之功”以凌新君......总之是不能承认兴献王一脉继承皇统的独立性。

    张璁说新君是先遵祖制,后奉遗詔登上皇位,是万世不变之理。

    说明他区区一个新科进士,已然完全看懂了朝堂上沸腾汹涌的议礼本质。

    也即是说,张璁完全支持新君一脉以独立姿態登上皇位。

    而不是谁的“皇太子”。

    这意味著,张璁已决定与首辅等人站在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