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议父主祀阁部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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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 朱厚熜端坐御座。 下首御座西序,站列內阁、五军都督府首领,六部堂官、督察院台諫等文武中枢。 东序,司礼监、御马监、內官监、御用监等內廷核心衙门的掌印秉笔等,躬身站立。 朱厚熜目光扫过西序文武,声音沉静: “朕以宗藩入承大统,然生育之恩,昊天罔极。兴献王乃朕本生父,兴王妃乃朕本生母。今朕既正大位,而本生尊號未定,主祀未隆,於心何安?” “著礼部会同诸臣,稽考经义,参酌礼制,详议兴献王主祀及尊称事宜,明其典礼,具实以闻。” 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诸臣,朱厚熜用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道:“此乃人子之至情,亦关乎天理人情之正。望诸卿秉公详议,务求妥当,以全朕孝思,以正人伦之本。” 话音落下,文华殿內空气骤然凝滯。 终於……还是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日正阳门外,礼部呈上登基仪注,要求彼时还未登基的新君以皇太子身份进入皇城,遭到的不仅是拒绝,更是一场近乎决裂的对峙。 虽然在慈寿皇太后的调解下,新君与礼部背后的授意之人杨廷和达成和解。 但,今日文华殿內群臣,都是老於宦海的人精。 谁都知道,当日的和解,以及新君登基之后这五日的相安无事,只是新君和首辅为了稳定政局求同存异而已。 说到底,以皇帝之坚毅锐断,绝不会接受改换父母,入继孝宗。 更不会认孝宗为皇考。 而礼部...或者首辅,为礼法根本,为內阁威权,恐怕亦不会退。 今日这道“议兴献王尊號”的口諭,便是將那日未燃尽的火星,正式掷入了乾柴堆积的朝堂。 当日仅为入门之议,便引得数十臣子跪諫闕前。 如今这涉及皇统礼法根本的较量一旦展开,又该掀起多少风雨,捲入多少人身家前程? 殿中眾臣皆垂首屏息,连衣袍摩擦声都刻意放轻,唯恐一丝多余动静引来皇帝注目。 “臣,礼部尚书毛澄——谨奉圣諭。” 毛澄稳步出列,躬身应道。 御座上的朱厚熜微微前倾了躯体,神情庄重,语调温和如谆谆嘱咐: “毛卿,昔日毛卿赴良乡为朕呈上即位仪注,所擬便有不妥。此番议礼,关乎人伦根本,还望爱卿深稽典礼,详考故实,务使情理两全——” “莫令朕……有失孝於本生,遗议於后世。” 观其神情,听其语气,好似真是真心提醒。 但在场眾臣,谁能听不出皇帝言语里的揶揄,甚至......威胁? 毛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隨即更深地俯下身去,声音平稳无波: “陛下至孝,臣等谨遵礼法人伦之经,详考彝典,务使恩义两全,礼情兼尽,以副圣怀。” 朱厚熜略一頷首,眼看毛澄要转身退回阵列,又开口:“毛卿,礼部可有擬好庚辰科(正德十五年)殿试的日程?” 殿试,指经过了乡试、会试之后的最后一关科举,由皇帝担任主考,“亲策於廷”,御前点选。 以示所有贡士都是天子的门生。 正德十五年举行会试后,因先帝朱厚照南巡未归,未及举行殿试,一直到次年三月先帝驾崩,原定於十五年的殿试,就这么耽搁下去。 科举是国家盛事,皇帝虽然驾崩,但苦读的二十年的学子们总不能回乡重考一遍。 朱厚熜登基后,正德十五年的殿试,便自然顺延到了他这个新皇帝身上。 虽则礼部职掌贡举,奏议安排殿试是应有之义,但皇帝刚下令礼部“会议兴献王封號”这等要事,紧接著就询问起殿试日程...... 难道新科殿试与议兴献王封號有关? 还是皇帝欲对殿试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安排? 毛澄一时拿捏不准天子的深意。 心下思绪翻腾,思考片刻后,毛澄谨慎答道:“回稟陛下,礼部初次议定的时间为下月十五。” 洪武时期,太祖在《科举成式》中规定,殿试日期为三月初一。 后来因初一礼部事务繁多,成化年间將朱元璋制定的时间稍做推迟,以三月十五为殿试日,一直延续至正德年间。 毛澄嘴上说的初议为五月十五,但分明是根据成例,临时选了新君登基之后的第一个望日罢了。 朱厚熜轻轻点头,又微微摇头:“十五殿试乃是常例,若放在往常倒也无可厚非,但......庚辰科学子已久候一年,若再拖延,恐负天下士子殷望啊。” “依朕看,不若效太祖朝故事,定於五月初一。早开殿陛,早取贤才,亦使久候者早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