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奉母来京宣府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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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骨髓的寒意,自他眼底瀰漫开来,瞬间浸透了整座文华殿。 “......,詔镇巡官严备,仍发银五万两於宣府,以充军餉。” 终於郑宗仁语毕,气息微喘,殿內却陷入一片死寂。 朱厚熜缓缓站起身,如同钢刀一般的目光射向郑宗仁,冷声道:“没了?” “回陛下,臣適才所记诵拨送宣府的粮餉均为临时加拨,我朝除军用不敷临时加拨以外,还有每年运往九边重镇的四十三万京运银。” “呵呵......”朱厚熜简直被气笑了。 “也就是说,仅宣府一镇,自正德十三年起至今,朝廷至少已输银百万两之巨,”朱厚熜峻厉的目光望向殿下眾臣,年轻的面容上布满雷霆之色,一字一顿道:“而宣府,仍然『官军月粮久缺』?” 沉默。 殿下眾人尽皆垂首,无人敢言。 文华殿內只有火烛摇曳晃动。 “回朕的话!” 朱厚熜一声厉喝,如同积蓄已久的暴雷,在文华殿上空盘旋迴转,而后劈落在大明中枢重臣们的头顶。 眾人纷纷跪倒,齐齐跪伏叩首:“臣/奴婢等有罪!” 这是穿越以来,朱厚熜第一次真的没控制住情绪。 按道理来说,他不会生这么大气的。 他作为知道后世五百年发展的现代人,对封建社会的贪污糜烂早有心理准备才是。 可是,有时候知道和感受到,確实是两回事。 尤其是,他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 听著那些几万几十万两的餉额从郑宗仁的嘴中吐出,他彷佛能想像到那些来自大明朝一个个普通农民的血汗钱,被集中装载在车马上,马不停蹄的自京城运到宣府。 隨之变成宣府那些人的綾罗绸缎,豪宅佣人,珍饈美食! 他们就像是永远餵不饱的饕餮,一边尽情咀嚼著嘴里还未吞咽下去的美味,一边马上跟朱厚熜伸手要钱要物! 简直完全不將京城,还有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仗著身为身为大明屏障的不可代替作用,就这么堂而皇之,肆无忌惮的吞没国帑! 这群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顽固蛀虫! 朱厚熜简直恨不得带著他的亲军,亲自坐阵九边,也好过继续养著这群能把大明吸乾的...... 嗯......?? 等等! 皇帝撂下京师,偷跑到宣府去打仗...... 这不是......大行皇帝刚做的事吗?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像是给朱厚熜愤怒的情绪泼了盆冷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恢復冷静。 宣府如此“以寇自重”胁迫中枢,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先帝朱厚照御极十六年,对北边的真实情况想必比他清楚的多。 以此而论,朱厚照喜欢偷偷往宣府跑,也许不仅要打的,不仅仅是蒙古人! 而且...... 朱厚熜再看向殿下跪伏的眾人。 宣府这份奏疏的本意,是向中枢要钱。 户部和兵部並未明言拒绝宣府的“伸手要钱”,而是让宣府在大行皇帝的行宫中取缺二十万两。 杨廷和则是让宣府將二十万两一半发餉,一半买粮“备调兵之用”。 总而言之就是中枢没有钱,也不想给钱。 可见不论户部、兵部、內阁,都对宣府的向中枢频繁要钱的行为很是牴触,但又不敢明確拒绝。 在朱厚熜发现了宣府的问题之后,他们却寧愿请罪也没人主动站出来向皇帝解释原委。 换句话说,不仅是先帝朱厚照,便是中枢的这些臣子们,对宣府侵吞国帑亦心知肚明,但为了北边的安稳和京师的安危,只能用花钱的方式一次次退让。 这么看来,当初朱厚照要去宣府驻蹕,而大臣纷纷劝阻,似乎还有保护皇帝的一层含义? 宣府水太深,中枢眾臣们只能当做看不见,给钱了事。 只要北边的蒙古人还在,宣府就立於不败之地。 这个道理宣府那些人知道,中枢也清楚,但朱厚照偏偏就不信这个邪。 宣府敢挟持中枢的倚仗是蒙古人,那他就亲自去打蒙古人! 他不但要去宣府,还要久居宣府! 还要巡视九边! 以这个思路来看,他当初跟蒙古小王子打完那一仗,估计下一步,就是对宣府对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