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用之如刀御之如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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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已然浸透后背。 迟疑片刻,郭勛只得囁嚅道:“臣...駑钝,臣不知陛下...何意...” “你不是第一个偷看朕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朱厚熜將手中文书合上,抬起头看向郭勛:“起来吧,朕准你堂堂正正地看。” 这话落在耳中,郭勛才终於確定,皇帝將適才自己的失礼之举事真的揭过,自己的性命今日是保住了。 “谢陛下隆恩!” 重重喘了口粗气,郭勛恭敬的站起身来,却哪敢真的瞻仰皇帝天顏?只得垂下脑袋,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般,杵在原地。 朱厚熜在郭勛一脸败相看在眼里,却並不准备就此放过他。 此人於朱厚熜日后用处极大,堪称朱厚熜收束君心,改革体制路上的一把绝对凶器! 正因为此,朱厚熜才更要將其完全收服拿捏,让他一切行为举动必须在朱厚熜为他设下的框架內,不敢逾越半步,也不能逾越半步! “怎么,武定候可是没有听到朕的话?”朱厚熜一改平淡语气,言语之间带上几分不悦:“朕不是让你看著朕吗?” 刚刚庆幸自己今日逃过一劫的郭勛还没来及完全放下心神,却听到上首再次传来皇帝不满意的斥问! 皇帝怎么突然之间又作色如此? 郭勛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他不敢丝毫怠慢,赶紧躬身解释:“陛下天恩浩荡,特许臣瞻仰天顏,是臣的福分,可臣身为臣子,纵蒙圣眷,又岂能没有自知之明.......” “朕让你看!!” 自谦解释的话语被皇帝清晰慷鏘的四个字凌厉打断! 郭勛准备了一肚子的歉词彷佛被拦腰斩断的河流。 “遵旨。” 郭勛重重的咽了口唾沫,恭敬答道。 隨后一寸一寸的缓缓抬起头,紧张的直视御座之上的那位少年天子。 与预想中的深重威严不同,皇帝此时的眼神平静淡然,甚至连適才喝问时的严厉都已消失不见。 若不是郭勛已经湿透的后背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甚至恍惚以为御座上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皇帝? 这便是圣心如渊? 郭勛突然没来由的如此想道。 先帝在时,他也曾侍奉左右,那时的他只需听从命令,执行命令便是,从未產生过今日这般临渊履薄的感受。 这位新君,从自己入殿覲见到君臣奏对,不过只寥寥几句话,就已让郭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君威难测。 彷佛一个回答不慎,一步行差踏错,就会招至万劫不復,身死道消。 朱厚熜对郭勛的內心戏无心探究,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书册,看向郭勛问道:“武定候知道朕適才在看什么吗?” “回陛下,臣......不知。” “正如你想了解朕,朕也在了解你,武定候。”朱厚熜再次翻看那份写著郭勛履歷的文书册,朗声念道: “郭勛,开国勛臣武定侯郭英六世孙。正德三年,嗣爵武定侯。正德六年,奉敕镇守两广,剿平粤桂瑶乱,斩首千级,赐蟒衣玉带。十二年,回京掌管三千营,期间整飭军备,革除积弊,营务为之一新。先帝南征宸濠时,尔坐镇京师,协理兵部,调度粮餉,稳控九门,功在社稷。” “武定候,你的生平,朕可有遗漏?”朱厚熜带著亲切笑意看向郭勛。 郭勛的脑海已经乱如一锅粥。 他不知道今日皇帝將自己召来究竟有何用意?到底是青睞自己,还是要以自己为由头,开始整治勛贵? 为何又要谈论自己的过往? 听起来皇帝对自己的过往是亲近讚赏的,但表面是讚赏的评语,背后的深意真的是讚赏吗? 郭勛不能確定,也不敢深思。 他只得訥訥道:“陛下圣明,臣微末之功,竟能入陛下法眼,臣不胜荣幸!” “微末之功?”朱厚熜收敛了笑容,继续平淡道:“武定候可不仅有微末之功。” “正德八年,巡按两广御史上疏弹劾,武定候在两广任上,虚报兵员三千,冒领粮餉;征剿瑶乱时,更將斩获首级不足五百级谎报为千级,以此邀功请赏。” 朱厚熜不待郭勛回答,继续翻动文书,一字一句语气渐冷:“正德十三年,礼科给事中弹劾你借整飭军备之名,与江彬合谋私占军屯田亩上百顷;先帝南征期间,巡盐御史上奏告你借协理兵部之便,收受山西盐商白银两万两,为其私运盐引大开方便之门。” “这些,也是武定候的微末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