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遗詔嗣我以皇帝非皇太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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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即位仪注,佯装再细看一遍。 片刻,朱厚熜转身面向毛澄,语气舒缓却隱带威仪:“毛尚书,袁先生適才所言,好似...並非无的放矢?” 他目光沉静,缓缓言道:“本王虽年少德薄,亦知继统承嗣乃国之根本大礼,不可不慎。遗詔明言,嗣本王以皇帝位,非皇太子。” “祖宗托江山社稷於本王,既承大统,便不可不谨守礼法、敬循祖制。若以皇太子礼入东安门,非但有违遗詔,更恐失礼於宗庙、天下。” 语声微顿,朱厚熜凝视著毛澄骤然苍白的脸,缓缓道:“尚书掌礼部,总领天下仪制,素称恪谨。此番……究竟是一时不察,还是……另有隱衷?” 言毕,朱厚熜静立原地,目光明澈,直视毛澄。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惊的毛澄猛地抬头,正对上朱厚熜那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袁宗皋突如其来的发难、这位殿下看似调解实则步步紧逼的姿態、乃至此刻这看似询问实则定罪的话语...... 终於让这位尚书老臣確信——今日厅中种种风波,皆出自这位新君授意! 是啊,谁能想到呢? 这位新君是自己亲眼看著定国公徐光祚將先帝遗詔交到他手中的。 在那之前,他不过是年纪尚不满十五,偏隅之地的藩王世子! 日常所晤不过亲族府官,所歷之地不过兴邸內外,即便代父理王府事,也才两年光景…… 如此一位新君,竟在奉詔之后的短短时日內,不但迅速適应身份,更已然通晓御下之术、权衡之道? 世间安有如此敏於弄权之少年? 一念及此,毛澄口中泛起无尽苦涩。 身为杨廷和的心腹臂膀,他岂不知首辅一番苦心? 先帝昔年荒嬉废政、宠信內侍、疏远阁臣,致使朝纲颓弛、国势渐倾......继任新君,决不能再如先帝一般肆意妄为,必须有所束缚! 而满朝上下,能担此重任者,除首辅杨廷和外,更有何人? 可从今日看来,这位新君对內阁分明心存戒备,甚至…锋芒过露,过於锐断! “元辅呵,您所选立的这位新君,恐怕…未必肯如您所愿啊。” 默然长嘆一声,毛澄心知事已至此,再多抗辩不过是垂死挣扎,於事无补而已。 左右这位新君,也不是真箇要杀了他这位迎驾勛臣、礼部正卿。 念及此,毛澄倏然起身,再不復两朝老臣的持重岿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仓惶的谦卑! 他深深俯下身,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惊悸,伏地而拜: “殿下明鑑万里,臣身为礼部尚书,竟愚钝至此,未能早察仪注其失,几致大礼有讹,臣罪该万死!臣请殿下治臣死罪!” 朱厚熜自然看得出,毛澄这般作態,已是服软认输。 今日这一局,终究是他占得先机,也为日后仪礼撕开一个口子。 接下来,便该是收取胜果之时了。 “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尚书自安陆一路护持至京师,忠心勤谨,本王岂不知?” 轻轻一句“谁能无过”將袁宗皋扣在这位礼部尚书头上的帽子尽数揭去,朱厚熜俯身亲自將毛澄扶起,拍著他的臂膀温言道: “先帝崩逝突然,本王又远在藩邸,朝中仪典繁巨,皆赖毛尚书勉力支撑。纵然有些许疏漏,亦是无心之失。治罪的话,毛尚书就不必提了。唯独这即位仪注——” 他略作停顿,含笑注视毛澄:“恐怕还需劳烦毛大人重擬一稿?” “臣谨遵殿下旨意!”毛澄再拜顿首,忙不迭道,“臣请即刻返京,与礼部重商仪注,星夜修撰,再呈御览!” “如此,便有劳毛尚书了。”朱厚熜神色寧和,仿佛方才波澜不曾发生。 他轻拍毛澄手背,语气宽和:“卿可自去。” “臣告退!” 毛澄遂与杨应魁躬身退出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