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详陈罪证
书迷正在阅读:
扣士卒。广州府兵定额一万两千,实额常不足八千,空餉尽入其私囊。且正常军餉发放,亦时常拖延剋扣,或以劣充好,军心多有怨懟。” “其二,强占民田,兼併土地。党仁弘及其子党魁、亲信,借官府之力,巧立名目,以极低价格甚至强行霸占广州附近肥田、桑园、盐场不下千顷。有不服者,轻则罗织罪名下狱,重则家破人亡。林远山自家在番禺城外的三十亩上好水田,便是被党魁看中,勾结县衙,以其父『拖欠税款』为名强行夺去。” 马周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提高,带著压抑的愤怒:“其三,纵容部属,欺压商旅。广州乃海外贸易重镇,商税本为朝廷重要財源。党仁弘却私设关卡,额外徵收『平安钱』、『泊船费』、『验货银』等杂税,中饱私囊。且其麾下兵卒常假借巡查之名,勒索过往商船,稍有不从,便扣留货物,诬为走私。林远山言,他的一船来自林邑的香料,便是因未向党魁心腹缴纳足额『孝敬』,被扣月余,最后以『夹带违禁』为由,罚没大半,血本无归!” “其四,”马周眼中悲色更浓,“草菅人命,无法无天。党魁倚仗父势,在广州城內横行无忌,强抢民女,殴伤人命,屡见不鲜。官府往往不了了之,甚至反诬苦主。林远山有一表亲,家中略有资財,其女被党魁看中,欲纳为妾,其家不从。数日后,便有人告发其表亲『私通海寇』,被下狱拷打至死,家產抄没,其女亦不知所踪……林远山多方打探,怀疑已被党魁秘密掳去。” 书房內寂静无声,唯有马周带著沉痛与愤慨的敘述在流淌。李毅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眼中寒光隱现。 “林远山因不肯同流合污,且掌握了部分党仁弘贪墨军餉的帐目副本、以及几名被夺田產逼死家人的苦主联名血书,便成了党仁弘的眼中钉。”马周继续道,“武德九年末,党仁弘罗织罪名,查封了林远山在广州的铺面与库房,將其父母下狱。二老年迈,不堪折磨,不久便双双病逝狱中。林远山当时正在外地收货,闻讯惊逃,才倖免於难。” “他变卖了隨身携带的一些珠宝细软,带著血书状纸与部分证据,立志进京告御状。”马周声音低沉下去,“周与其同行数日,听他反覆核对状纸细节,言及父母惨死时常常泪流满面,发誓若不扳倒党仁弘,绝不苟活。周……虽是一介书生,亦被其悲愤与决心所感,曾答应他,若到长安,必尽力相助。” 他抬起头,看向李毅,眼中是深切的痛楚与后怕:“我们一路谨慎,儘量昼行夜宿,不走官道大路。本以为已足够小心。谁知……十月十一,行至长安城外三十里的灞陵驛。那驛站不大,颇为僻静。我们入住时,驛丞神色似有异样,但未多想。当夜约莫子时,突然有七八名蒙面黑衣人破窗而入!他们目標明確,直扑林远山!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悍匪甚至……军中好手!” 马周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回忆起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仍心有余悸:“林远山似早有预感,遇袭瞬间,便將一直贴身藏著的油布包裹塞到我怀中,嘶声喊了那句『拜託马兄弟,將此物送至长安,必有公道!』便挥起隨身携带的短刃抵抗……可他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不过几息之间,便被乱刀砍倒……血……溅了我一身……” 他闭了闭眼,强行平復情绪:“周当时躲在房中角落的旧衣柜之后,柜门有缝隙,目睹了一切,大气不敢出。那些黑衣人杀了林远山后,在他身上和行李中翻找片刻,未找到想要之物,低声咒骂了几句。其中一人似乎想搜查房间,被为首者制止,言道『目標已死,此地不宜久留,速退』。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鬼魅。” “待他们走后许久,周才敢出来……林远山兄……已气绝多时,死不瞑目。”马周声音哽咽,“周强忍恐惧与悲痛,查看他塞给我的包裹,正是那些血书、帐目与名单!周知此物关係重大,杀身之祸隨时可能再来,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收敛林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