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兄弟情深妻儿难捨甘赴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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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儿子后,书房里又只剩两人。沈珍珠终於忍不住,眼泪滑落。 李豫走过去,將她拥入怀中。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的寧静,弥足珍贵。 因为他们都知道,从明天开始,这样的寧静,將一去不復返。 “珍珠,”李豫轻声说,“等我回来。” “嗯。”沈珍珠把脸埋在他胸前,“一定回来。” 暮色渐合时,李豫走出书房,独自在王府的迴廊下踱步。廊下悬掛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走过李适读书的东厢,窗內烛光摇曳,传来少年琅琅的诵书声;走过沈珍珠理帐的西阁,窗纸上映出她伏案疾书的剪影;走过自己练武的校场,兵器架在暮色中沉默佇立,仿佛在等待主人再次握起。 这一切,都是他的“家”。而他,即將为了这个“家”,远赴刀山火海。 胸口的玉圭残片隱隱发烫,仿佛在呼应他激盪的心绪。李豫抬手按在胸前,低声自语:“我知道前路艰险,知道生死难料。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这一世既然是我来了,那就让我来做这个人吧。” 黄昏时分,李豫不自觉来到玄都观。观中异常安静,香客早已散去,只有一个小道童在门前扫地。 小道童仿佛事先知道李豫要来,见面道:“殿下请隨我来。”引著李豫穿过三重院落,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静室。 李泌已在室內等候,茶已煮好,香气裊裊。 “先生。”李豫行礼。 “殿下请坐。”李泌示意他坐在对面的蒲团上,“长生殿之约在即,有些话,贫道事先与殿下说透,然还有些不明困惑之处。” “先生请讲。” 李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殿下可知,您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杨国忠忌惮您,圣人猜疑您,太子……恐怕也会有想法。为为何不韜光养晦,以待其变?” 李豫苦笑:“我知道。” “但您还是做了。”李泌看著他,“为什么?” “因为不能不做。”李豫端起茶盏,看著杯中荡漾的茶水,“先生,您见过黄河决堤吗?当洪水来临时,站在堤上的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跳下去堵缺口,要么转身逃跑。我选择了跳下去。” 李豫苦笑:“我知道。” “但您还是做了。”李泌看著他,“为什么?” “因为不能不做。”李豫端起茶盏,看著杯中荡漾的茶水,“先生,您见过黄河决堤吗?当洪水来临时,站在堤上的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跳下去堵缺口,要么转身逃跑。我选择了跳下去。” “哪怕可能会死?” “如果堤坝垮了,逃跑的人一样会死。”李豫抬起头,“区別只在於,是淹死在洪水里,还是淹死在良心的谴责里。我寧愿选择前者。” 李泌久久不语。静室里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殿下请看,”良久,李泌才开口,推过一份名单,“这是贫道整理出的,河东、河北两地可能爭取的官员名单。画红圈的,是確定忠於朝廷的;画蓝圈的,是可能爭取的;画黑圈的,是已倒向安禄山的。” 李豫仔细瀏览,心中暗暗记下。名单上有三十七人,其中画红圈的只有九人。 “还有这个。”李泌又递过一份密报,“常山太守顏杲卿的密信。他已在暗中募集义兵,但缺粮缺械,更缺朝廷的正式任命。他请求殿下抵达太原后,能给他一个名分,让他可以公开招募义勇,抵抗叛军。” 李豫眼睛一亮:“顏杲卿……此人是忠臣,可大用。先生回信告诉他,我抵达太原后,第一件事就是表奏他为常山郡防御使,总揽常山、赵州、邢州抗贼事宜。” 离开玄都观时,已是戌时。长安城的宵禁鼓声即將敲响,街道上行人匆匆。李豫骑著马,在暮色中返回王府。 胸口的玉圭残片,传来持续的温热。这温热从今日朝会开始就一直存在,仿佛在见证著什么,又仿佛在预警著什么。 回到王府,沈珍珠已准备好晚膳。简单用过饭后,李豫来到书房,开始整理行装。官服、印信、地图、兵书……一件件收进行囊。当他拿起那套沈珍珠亲手缝製的护身软甲时,动作微微一顿。甲片上还残留著淡淡的薰香,是她惯用的梅香。他仿佛能看到灯下,她一针一线缝製的身影,能看到她蹙眉凝神的模样,能看到她將完工的软甲贴在心口,默默祈愿的样子。 亥时三刻,高力士派来的小宦官悄然而至,引著李豫从侧门出府,前往大明宫。 子时的长生殿之约,即將开始。 而李豫知道,今夜过后,他將真正踏上改变歷史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