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含元殿上惊雷落三策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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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居宫中,却不敢忘忧国之责。自天宝十三载起,便留意河北、河东边务,常与兵部、户部官员探討。三个月前,孙儿曾上密奏,言安禄山『恐有不臣之心,宜早做防备』,並建议加强太原防务,调朔方军一部东移。”

    他展开奏摺副本,上面果然有日期:天宝十四载八月十五。內容与他说的一致,只是措辞更委婉。

    “可惜,”李豫嘆道,“那份密奏石沉大海,未有回音。孙儿以为是自己多虑了,如今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我早就预警了,是你们不听。

    玄宗接过奏摺副本,看了几眼,脸色变幻不定。他记得这份奏摺吗?不记得。每天送到他面前的奏摺成百上千,大多被高力士或杨国忠筛选过了。这种“亲王妄议边务”的奏摺,很可能根本就没到他眼前。

    杨国忠的冷汗下来了。他確实截留过李豫的奏摺——不止一份。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太子一系想插手军务的小动作,隨手就压下了。谁能想到……

    “陛下!”杨国忠扑通跪倒,“臣……臣確实见过广平王的奏摺,但当时以为殿下年轻,对边务不甚了解,故未呈御览。臣……臣有罪!”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玄宗忽然暴怒,將那份急报狠狠摔在地上,“安禄山十五万大军已经南下了!你们一个个,平时爭权夺利比谁都厉害,真出了事,全都成了废物!”

    天子一怒,满殿皆惊。所有大臣齐刷刷跪倒:“臣等有罪!”

    只有李豫还站著。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圣人,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採纳孙儿三策中的一策,立即行动。每拖延一刻,叛军就离黄河近一步。”

    玄宗看著他,眼神复杂。震惊,怀疑,讚许,忌惮……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良久,皇帝缓缓坐回御座,声音疲惫:“传旨。”

    “第一,下詔天下,安禄山为反贼,其所部皆为叛军。凡我大唐子民,当共討之。”

    “第二,调朔方节度使郭子仪,速率本部兵马东进,相机牵制叛军。”

    “第三,命河东节度副使李光弼,固守太原,不得有失。”

    “第四……”玄宗顿了顿,看向李豫,“封广平王李豫为河北道行军元帅,假节,便宜行事。三日后启程,赴太原督军。”

    这个任命一出,满殿譁然。

    让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亲王去前线督军?还是面对安禄山这样的强敌?

    杨国忠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是送死啊!但马上又变成忧虑:万一李豫真做出点成绩呢?

    李亨则脸色大变:“父皇!俶儿年轻,恐难当此大任!不如派一员老將……”

    “不必说了。”玄宗摆手,“俶儿能有如此见识,必能胜任。朕意已决。”

    他看向李豫:“俶儿,你敢不敢接这个担子?”

    李豫心想“我去!老爷子这手玩得狠啊!既堵了杨国忠的嘴——你不是怀疑我预知吗?那前线的事就交给我。又把我调离长安,免得我藉机壮大势力。还给了个『便宜行事』的空头衔——没兵没粮,我去督个鬼的军啊!”

    但面上,他单膝跪地,声音坚定:“孙儿领旨!必不负圣人重託!”

    “好!”玄宗站起身,“散朝!杨国忠、韦见素、陈希烈留下议事。其他人,都回去准备吧。”

    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去。李亨还想说什么,被玄宗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豫走出含元殿时,天色已经微明。冬日的朝阳从东方升起,给宏伟的大明宫镀上一层金边。但他知道,这金光之下,隱藏的是滔天巨浪。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高力士。

    老宦官脸上掛著惯常的恭谨笑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今日,可是让老奴刮目相看。”

    李豫不动声色:“高將军过奖。豫不过是尽臣子本分。”

    “好一个本分。”高力士笑了笑,“大家有口諭:今夜子时,请殿下独往长生殿。记住,是『独往』。”

    说完,他微微一揖,转身离去。

    李豫望著高力士的背影,摸了摸胸口。那里,玉圭残片的位置,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长生殿……子时……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长安城正在醒来,卖早点的炊烟开始升起,坊门即將打开,市井的喧囂將重新填满这座都城。

    但这一切安寧,只剩下最后两个月了。

    两个月后,潼关失守,玄宗西逃,长安陷落,大唐盛世將彻底破碎。

    而他,这个来自一千三百年后的灵魂,能改变什么?

    李豫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转身向宫外走去。

    至少,他拿到了去太原的任命。虽然是个空头衔,但有了“河北道行军元帅”这个名分,很多事情就可以操作了。

    李泌的情报网、独孤靖瑶的训练、王难得的旧部、沈珍珠在武功別院的准备……

    “歷史车轮已经开始滚动,”他內心喃喃,“但这一次,我要试著扳一扳轨道。”

    哪怕,只是扳动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