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含元殿上惊雷落三策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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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二十,寅时三刻,长安。

    冬日的长安城还在沉睡。宵禁的鼓声早已敲过三遍,一百零八坊的坊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著梆子,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远处的皇城,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注视著这座已经延续了一百三十七年太平的都城。

    然而在大明宫含元殿內,气氛却与这寂静的黎明格格不入。

    “什么时辰了?”

    大唐天子李隆基坐在御座上,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和不耐。他今年七十一岁,虽然保养得宜,但岁月毕竟不饶人。鬢角的银髮已经蔓延到头顶,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年轻时锐利的光——只是那光,如今也大多被享乐与倦政磨钝了。

    “回大家,寅时三刻。”高力士在御座侧后方低声应道。这位侍奉玄宗近五十年的老宦官,此刻眉宇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才寅时三刻……”玄宗揉了揉太阳穴,“杨国忠是怎么办事的?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非要在早朝前稟报。现在人呢?”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臣杨国忠,有紧急军情稟报!”声音带著罕见的慌张。

    玄宗眉头一皱:“宣。”

    杨国忠几乎是踉蹌著衝进大殿的。这位当朝右相,平素最讲究仪態风度,此刻却衣冠不整,面色惨白,手中紧紧攥著一份沾满泥污的文书。他的身后还跟著几个兵部、中书省的官员,个个神情惊恐。

    “陛下!出大事了!”杨国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安禄山……安禄山反了!”

    含元殿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御座上的玄宗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是低低的,接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安禄山反了?”玄宗一边笑一边摇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杨爱卿,你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今早还没醒?”

    “陛下!臣不敢妄言!”杨国忠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捧著那份文书举过头顶,“这是范阳长史献诚拼死送出的急报!安禄山於十一月十五日凌晨起兵,以『清君侧、诛国忠』为名,拥兵十五万南下,前锋史思明部已过涿州!”

    “十五万?”玄宗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沉了下来,“你可知欺君是什么罪?”

    “臣……臣不敢欺君!”杨国忠的声音都变了调,“陛下请看急报!献诚用血在文书边缘写了『禄山反』三字!还有太原方面也传来消息,太原尹杨光翽已被叛军劫持!”

    “杨光翽被劫?”玄宗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接过高力士递上的文书。那是范阳长史献诚的手书,字跡潦草,多处被汗水浸染模糊,但內容触目惊心:“……禄山以討国忠为名,集三镇兵十五万,日夜兼程南下……军中多曳落河精骑,胡兵过半……粮草輜重车三千余辆,攻城器械俱全……末將冒死送出此报,唯恐惊扰圣躬,然事已危急,伏乞陛下早做防备……”

    文书边缘,確实有三个歪歪扭扭的血字:禄山反。

    玄宗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不可能……禄山对朕忠心耿耿,去年还说要献马三千匹入朝,怎么可能……”

    “陛下!”杨国忠哭喊道,“安禄山狼子野心,臣早已多次上奏,陛下总是不信!如今恶虎出柙,为时晚矣!”

    “住口!”玄宗厉声喝道,“若非你与安禄山爭权夺利,屡进谗言,何至於此?!”

    这话一出,殿內眾臣面面相覷。都什么时候了,皇帝还在为安禄山说话,反而怪罪杨国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稟声:“太子殿下、广平王殿下求见!”

    “宣!”

    太子李亨和广平王李豫快步走进大殿。李亨显然也是刚被叫醒,脸上还带著惺忪睡意,但一看到殿內气氛,立刻意识到不对。李豫则不同——他凌晨丑时就被李泌派来的小道童唤醒,得知了安禄山起兵的消息。此刻的他,脸色凝重但眼神清明。

    “父皇,出了何事?”李亨小心翼翼地问。

    玄宗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份急报扔到地上。李亨捡起一看,脸色瞬间煞白:“安……安禄山真的反了?十五万人?”

    李豫站在父亲身后,目光扫过急报內容,心想:“果然来了……十一月十五,比歷史记载晚了六天?不对,歷史上就是十一月九日,是我记错了。看来时间线还是出现了偏差。不过杨光翽被劫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长安了?比我预想的要快……”

    “陛下!”兵部侍郎韦见素站了出来,“当务之急是调兵遣將,阻截叛军南下!臣建议立即调安西、陇右、河西边军回援,同时命朔方军东出,夹击叛军!”

    “不可!”杨国忠立刻反驳,“安西、陇右远在数千里外,等他们回援,叛军早就打过黄河了!当务之急是加强潼关、洛阳防务,同时募兵守长安!”

    “募兵?”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左相陈希烈,“临时募兵,未经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