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別院深藏乱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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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马厩那边……挖地窖的时候,挖出……挖出东西了!”

    李豫心中一凛,立刻往马厩方向走去。沈珍珠也跟了上来。

    马厩后的空地上,几个护卫举著火把,围著一个刚挖开的坑。坑不深,但里面赫然露出一具白骨——不止一具,是好几具,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

    白骨已经风化得很严重,但还能看出人形。旁边的泥土里散落著一些锈蚀的兵器:断刀、残破的盔甲片、还有几个生满铜锈的箭鏃。

    “怎么回事?”李豫问。

    一个护卫颤声道:“回殿下,我们按图纸挖地窖,挖到五尺深的时候,锄头碰到了硬物。起初以为是石头,但挖开一看……是骨头!”

    李豫蹲下身,仔细查看。白骨的数量不少,至少有七八具。从骨盆形状看,有男有女,还有一具骨架很小,像是孩童。

    他伸手拨开泥土,在白骨旁发现了一块石板。石板约一尺见方,上面刻著字,虽然被泥土侵蚀,但还能辨认:

    “大业十四年七月,乱兵至此,屠戮满门。冤魂不散,后来者戒”

    大业十四年。那是隋煬帝的年號,公元618年。距离现在……一百三十七年。

    李豫心中一震。大业十四年,正是隋朝灭亡,唐朝建立的前夜。那一年关中初定,还是有不少散兵游勇,到处都是烧杀抢掠,朝廷无睱顾及。

    这个庄园,在那一年曾经发生过屠杀。

    “殿下,”赵伯的声音在发抖,“老奴……老奴听说过一个传闻。说这处庄园前朝时是个富商的別业,大业末年有一伙乱兵路过,把庄园里的人全杀了,財物抢掠一空。后来庄园荒废了好多年,直到太宗年间才被人买下……”

    李豫站起身,看著坑中的白骨,久久不语。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一百三十七年前,乱兵来了,庄园里的人死了。一百三十七年后,乱兵又要来了,而他们正在这里挖地窖藏財物。

    讽刺吗?很讽刺。

    “把白骨收敛起来,找位风水之地,好好安葬。”他最终开口,“地窖……继续挖。”

    “诺。”

    护卫们开始动手收拾。李豫转身离开,沈珍珠默默跟在他身边。

    走出很远后,沈珍珠才轻声问:“殿下,您说……我们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李豫停住脚步,转身看著她:“不会。因为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说得很坚定,但心里知道,这只是安慰。在乱世中,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就算他是亲王,就算他有先知先觉,能改变多少?

    回到房间,李豫毫无睡意。他点起蜡烛,摊开那张藏宝图,盯著上面三个標记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图的角落添了一行小字:

    “若后人得此图,当知乱世人命如草。望善用所藏,活人助人,莫负吾心”

    写完,他吹灭蜡烛,躺在床上。

    窗外,秋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李豫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那些白骨,还有石板上的字:乱兵至此,屠戮满门。

    一百三十七年了。歷史又要重演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螻蚁撼树,也要试一试。

    第二天清晨,李豫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他披衣起身,刚走到院中,就看见王难得一脸凝重地快步走来。

    “殿下,”王难得压低声音,“长安来消息了。”

    “说。”

    “杨国忠昨天在朝堂上,奏请削安禄山爵位,召其入朝。”王难得语速很快,“安禄山在范阳的使者当场抗命,说『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后连夜逃出长安。现在……现在朝野震动,都说安禄山要反了!”

    李豫心中一沉。

    来了。歷史的车轮,开始加速了。

    “圣人什么反应?”

    “圣人大怒,但还没下旨。”王难得道,“高力士派人传话,让殿下儘快回长安——可能要开紧急朝会。”

    李豫点点头,立刻转身:“收拾东西,马上回城。独孤教官留下,继续加固庄园。王將军,你带一半护卫跟我与王妃回去。”

    “诺!”

    半个时辰后,回长安的车队已经准备好。周平、孙胜、吴疾及第三队全员送李豫一行到庄园门口。李豫对周平最后交代:“好生经营此地,我与长安诸公的性命,或许將来便要託付於此。”又对孙胜、吴疾道:“你二人辅佐周校尉,谨守本职,勤练不輟。”

    三人单膝跪地:“誓死守卫!”

    独孤靖瑶翻身上马,对周平道:“周校尉,后山那两条小径的暗卡布置图,我已留在你房中。保重。”周平抱拳:“教官保重,长安若有事,此处隨时可接应。”

    回程路上,李豫心中稍定。王难得策马靠近,低声道:“周平是陇右老兵,曾独守残堡三日待援,最擅守御。孙胜是其同乡,吴疾虽年轻,却极机灵。庄园交予他们,妥当。”

    李豫点头,望向北方阴云渐聚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