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东市暗流
书迷正在阅读:
剎那,那刀匠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粗朴外表极不相称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摊主的手指在货架底部轻轻敲了三下——这是某种信號。 街角茶肆二楼,之前监视李豫的魁梧汉子已经离开,但另一个穿著灰色布衣、头戴斗笠的男人悄然出现在巷口阴影中。他看著李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刀匠,微微点头,隨即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李豫握著那把用布包裹的幽州刀,心里沉甸甸的。走到东市中心的钟楼时,宵禁的鼓声开始响起。第一通鼓,坊门即將关闭,行人必须开始回家。 钟声浑厚,在暮色中传得很远。东市如同一个被惊动的蜂巢,喧囂瞬间加剧后又迅速平息——商贩们加快收摊的速度,顾客们匆匆结帐离开,驼队被催促著加快脚步。灯火一盏盏熄灭,繁华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青石板路的冰冷本色。 李豫加快脚步,但没往坊门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两个侍卫紧隨其后。 他选择这条巷子並非偶然。来之前他已研究过东市地图,这条巷子看似僻静,实则四通八达,有几个隱蔽的出口。如果真有人跟踪,在这里更容易发现,也更容易摆脱——或者反制。 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坊墙,灯笼的光照不进来,显得格外昏暗。走到一半时,李豫忽然停下。 “殿下?”侍卫疑惑。 李豫没回答,他听见了——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刻意放轻了。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巷子里,逃不过有心人的耳朵。更关键的是,脚步声的节奏——不是寻常行人散乱的步伐,而是有规律的、相互配合的节奏。这是经过训练的人才有的脚步声。 “继续走。”他低声说,手按上了腰间刚买的那把刀。 三人加快速度,但后面的脚步声也跟著加快。转过一个弯时,前方巷口忽然出现两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回头,后面也有三个人跟了上来。 前后夹击。 五个人都穿著黑色短打,蒙著面,手里拿著……未开刃的短刀和包布的木棍。不是真刀真剑,看来不是要杀人,而是想抓活的或者给个教训——但李豫知道,在皇城脚下袭击亲王,无论用不用真傢伙,都是死罪。对方用这种兵器,无非是想万一失手被抓,好推脱说“只是街头斗殴,不知是亲王”。 李豫迅速观察这五人。站位很有讲究,前后各两人封堵,一人居中策应;脚步扎实,下盘稳,持械姿势標准;呼吸均匀,眼神冷静——这绝不是临时纠集的乌合之眾,而是训练有素、甚至可能上过战场的精锐。 “业务挺熟练啊,还知道控制风险。”李豫心中冷笑,“可惜演技太差,这站位和步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私兵,不是街头混混。” “广平王殿下,”前面领头的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有人让某问您一句话。” 李豫拔出刀,横在身前。幽州刀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刀身上的狼头徽记若隱若现。“问什么?” “今日在麟德殿,圣人都跟您说了什么?” 果然。是杨国忠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 李豫脑中飞快思索。杨国忠的可能性最大,他今日刚在玄宗面前有所表现,这位宰相必然警惕。但也有可能是其他皇子的人,或者……安禄山在京城的眼线?毕竟自己刚买了一把“曳落河”的刀。如果是后者,事情就更复杂了。 李豫握紧刀柄,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开始甦醒——李豫是练过武的,虽然不算顶尖,但对付几个打手应该没问题。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握刀的手指自动调整到最发力的位置,双脚微错,重心下沉,脊柱如弓弦般绷紧。这具身体记得如何战斗。 问题是,这些人真的是普通打手吗?他们的步伐、站位,明显是练家子。 “否则怎样?”李豫冷笑,拖延著时间,脑中飞速计算著突围路线。巷子太窄,不利於人多一方展开,这是唯一的优势。 “否则,就只能请殿下跟某走一趟了。” 话音刚落,前后五人同时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