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爷爷问我 你觉得安禄山这人怎么样
书迷正在阅读:
载他在史书上看过,但亲耳听玄宗说出来,感受完全不同。这不是閒聊,这是皇帝在试探他对安禄山——以及背后太子——的態度。 “安节度使……毕竟是胡人,不懂礼仪也是有的。”他谨慎地说。 “胡人?”玄宗放下茶碗,盯著他,“俶儿,你实话告诉朕,你觉得安禄山会不会反?” 空气凝固了。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窗外的风吹进来,拂动榻边的纱帐,也拂动了李豫额前的冷汗。 说会反?那就是质疑皇帝用人不明,还可能被扣上“挑拨君臣”的帽子。 说不会反?那就是睁眼说瞎话,而且一旦安禄山真反了,他今日的话就会成为罪证。 李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玄宗的眼睛——这是冒险,但他必须赌一把。 “圣人,臣不敢妄议边將。”他缓缓道,“但臣读史书,知道一个道理:人心难测。安节度使今日不反,不代表明日不反;今日忠心,不代表永远忠心。” 玄宗眼睛眯了起来:“继续说。” “臣以为,评判一个將领是否忠诚,不该看他嘴上说什么,也不该看他表面做什么。”李豫斟酌著每一个字,“而该看他手里有什么,能做什么。” “比如?” “比如……”李豫顿了顿,“安节度使兼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拥兵二十万,其中精骑不下五万。三镇之地,北控契丹、奚,南扼中原,东临渤海,西接河东,地势险要,钱粮充足。这样的实力,若真有不臣之心……”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玄宗沉默了。他靠在软枕上,手指轻轻敲著榻沿,目光飘向窗外。许久,才幽幽开口: “这些话,你跟別人说过吗?” “没有。” “你父亲呢?他知道你这么想吗?” “臣未与父亲討论过此事。” “很好。”玄宗点点头,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种李豫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俶儿,你比朕想像的要聪明。” 他端起茶碗,將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摆了摆手:“去吧,朕乏了。” “臣告退。” 李豫躬身退出暖阁,直到走出后殿,来到空旷的庭院里,才敢长长舒了一口气。秋风吹过,他感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番话,是在走钢丝。说轻了,皇帝会觉得他平庸;说重了,可能当场就会惹祸上身。但看样子,他赌对了。 只是……玄宗最后那个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豫一边思索,一边沿著宫道往外走。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將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一处拐角时,他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广平王今日可是出尽风头啊。” 声音很耳熟。 李豫停下脚步,隱在廊柱后看去。只见杨国忠正与一个官员站在假山旁说话,两人背对著这边。 “杨相说的是,又是步輦,又是赐宴,圣人对这位皇长孙可是格外恩宠。”那官员諂媚道。 杨国忠冷笑一声:“恩宠?圣人这是在敲打太子呢。你看著吧,用不了多久……” 后面的话压低了声音,听不清。但李豫能想像內容。 他悄然后退,绕了另一条路。等走出宫门,坐上马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马车行驶在长安的夜色里,街道两旁商铺的灯笼次第亮起,勾勒出盛世的轮廓。但李豫知道,这轮廓很快就会破碎。 “殿下,直接回府吗?”车外侍卫问。 李豫想了想:“去东市。” “东市?这个时辰快宵禁了……” “来得及,一个时辰就回。” 马车调转方向,往东市驶去。李豫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整理今天的收穫。 玄宗的態度很明確:他在猜忌太子,也在提防安禄山,但同时又不愿——或者说不敢——採取实际行动。这位开创了开元盛世的老皇帝,如今陷在一种矛盾里:既知道危机四伏,又捨不得打破眼前的歌舞昇平。 而杨国忠,显然是希望矛盾激化的。太子和安禄山斗得越狠,他越能从中渔利。 至於他自己…… 李豫睁开眼,看著窗外掠过的灯火。 他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且是被多方关注的棋子。想要活下去,想要改变些什么,就不能只当棋子。 得想办法,跳出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