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爷爷问我 你觉得安禄山这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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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视线穿过箭簇,锁定五十步外那个小小的红点。 然后,鬆手。 “嗖——” 箭矢破空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当!” 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彻大殿。箭矢正中铜盘红心,余力未消,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殿內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喝彩声。 “好箭法!” “广平王果然神射!” 李倓更是激动得直接站起来:“大兄威武!” 御座上,玄宗抚掌而笑:“好!好!赏!” 宦官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把镶宝石的短刀。李豫躬身接过:“谢圣人赏赐。” 但当他抬头时,却发现玄宗看他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刚才还是看孙子的慈祥,现在却多了几分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兵器是否锋利。 “回座吧。”玄宗挥挥手。 李豫回到座位,握著短刀的手心全是汗。他刚才的表现应该恰到好处——展示了能力,但又不至於太过锋芒毕露。不过…… 他看向对面的杨国忠。那位宰相此刻正与旁边的官员低声交谈,但眼角余光一直瞥著他,眼神阴冷。 宴会在继续,歌舞又起,觥筹交错。但李豫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著大殿。每个人都在笑,都在喝,但笑容背后是算计,酒水里掺著毒药。 又过了一个时辰,宴会接近尾声。不少官员已喝得东倒西歪,玄宗也面露倦色,挥手示意散席。 李豫刚起身准备离开,一个宦官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广平王殿下,圣人请您去后殿暖阁说话。” 来了。 李豫定了定神,跟著宦官穿过侧门,走进一条幽深的迴廊。麟德殿的后殿是一排暖阁,供皇帝休息或私下召见臣子。他被引到最里面一间,宦官在门外止步,示意他自己进去。 暖阁不大,布置得很雅致。靠窗设著一张紫檀木榻,榻上铺著貂皮褥子。玄宗已换了常服,正坐在榻上煮茶——是的,煮茶,亲手拿著茶碾在碾茶饼。 李豫进门后躬身行礼:“圣人。” “坐。”玄宗头也不抬,专注地碾著茶饼,“会煮茶吗?” “略知一二。” “那过来,给朕打下手。” 李豫依言坐到榻边的小凳上。玄宗將碾好的茶末推过来,他接过,用茶罗细细筛过,然后將茶末投入已经煮沸的银釜中。 茶香渐渐瀰漫开来。 “你父亲,”玄宗忽然开口,声音很隨意,“最近在忙什么?” 李豫手上动作不停:“父亲每日在东宫读书理政,前几日还去太庙祭祖,並无特別。” “哦?没见什么人?没说什么话?” “臣不知。”李豫垂著眼,“父亲之事,臣不敢过问。” 釜中茶汤沸腾,泛起细密的白沫。李豫用长柄勺舀起一勺,轻轻搅动,让茶沫均匀。 玄宗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俶儿,你今年二十九了吧?” “是。” “朕二十九岁时……”玄宗望向窗外,眼神悠远,“刚诛灭韦后,拥立睿宗,然后……逼父亲退位,自己登基。” 李豫手一抖,差点把茶勺掉进釜里。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到近乎赤裸的威胁。 “朕不是要嚇你。”玄宗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只是想说,年纪到了,该有些自己的想法了。不能总听父亲的,是不是?” 李豫放下茶勺,跪地叩首:“臣愚钝,请圣人明示。” “起来起来,就是祖孙閒聊,不必紧张。”玄宗摆摆手,自己舀了一碗茶,吹了吹热气,“你觉得……安禄山这人怎么样?” 问题来了。 李豫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回答:歌功颂德?直言进諫?装傻充愣? 他缓缓起身,重新坐回凳子上,斟酌著词句:“安节度使……是国之栋樑。镇守北疆多年,屡立战功,对圣人更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玄宗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是啊,他每次见朕,都哭得像个孩子,说『胡人愚钝,唯知感恩』。前年他入朝,朕让他见太子,你知道他怎么说?” “臣不知。” “他说『臣不识太子』。”玄宗抿了口茶,“朕告诉他,这是储君,未来的天子,你该拜见。他这才不情愿地行了礼。” 李豫后背发凉。这段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