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长安秋宴盛世最后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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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有奏,南詔王阁罗凤再次寇边,请朝廷发兵征討。”

    玄宗皱了皱眉:“又是南詔……去年才打过,怎么又来了?”

    “蛮夷之辈,反覆无常。”杨国忠义正词严,“臣以为,当遣大將征討,以儆效尤。”

    “兵从何来?粮从何出?”一个清瘦的老臣出列反驳,李豫记得他是门下侍郎陈希烈,“去岁征南詔,丧师六万,耗费钱粮无数。如今河北、河东军费日增,国库空虚,岂能再兴兵戈?”

    “陈侍郎此言差矣!”杨国忠声音提高,“正是因为国库空虚,才要开边拓土,以战养战!南詔多金矿、铜矿,若能拿下,军费自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辩起来。殿內其他官员或低头不语,或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插话。

    李豫冷眼旁观。看著一群官员为是否征討南詔引经据典、吵得面红耳赤,李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效率,还不如我们研究所开组会。至少组会爭论的是实验数据,这里爭论的是该不该去西南边陲打一场註定亏本的仗——一种对解决迫在眉睫危机毫无贡献的內卷。

    杨国忠那套“以战养战”的理论更是让他无语。以战养战?杨国忠这经济学水平,放现代连乡镇企业的会计都当不上。南詔那穷山恶水,打下来收益怕是连军费的零头都抵不上,典型的面子工程,劳民伤財。这就叫“崽卖爷田不心疼”,反正败的不是他杨家的江山。

    他的目光扫过御座上的玄宗。老人半眯著眼,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似乎在听,又似乎在走神。偶尔,他的目光会飘向太子李亨的方向,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那种眼神,李豫在现代心理学书籍里见过:是猜忌,是审视,是居高临下的评估。

    “……广平王。”

    李豫猛然回神,发现全殿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御座上的玄宗正看著他,嘴角带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臣在。”他赶紧出列。

    “你坠马受伤,如今可大好了?”玄宗语气温和,像个关心孙子的普通老人。

    “托圣人洪福,已无大碍。”

    “那就好。”玄宗点点头,“你是朕的长孙,又是太子长子,將来要担大任的,可得爱惜身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李豫感到后背渗出冷汗:“臣谨记圣人教诲。”

    “对了,”玄宗似乎忽然想起什么,“重阳那日的宫宴,你因伤未能参加。今日散朝后,朕在麟德殿设了午宴,你留下陪朕用膳。”

    不是询问,是命令。

    殿內响起细微的抽气声。不少官员看向李豫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臣遵旨。”李豫躬身。

    朝议继续,但接下来的內容李豫几乎没听进去。他脑中飞快运转:玄宗单独留他,肯定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问坠马的事?试探太子的动向?还是……和安禄山有关?

    他下意识看向杨国忠。那位宰相正面无表情地盯著他,眼神阴冷。

    一个时辰后,朝会结束。百官依次退出含元殿,李豫则被一个小宦官引著,往麟德殿方向走去。

    路过殿前广场时,他看见一群禁军正在操练。大约两百人,排成方阵练习枪术,口號喊得震天响。

    但李豫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士兵的动作虽然整齐,但缺乏力道。刺出的长枪软绵绵的,下盘不稳,呼吸紊乱——这是长期缺乏实战训练的表现。

    更糟糕的是,带队的军官居然骑在马上指挥,那匹马……李豫眯起眼,那是一匹河西马,而且是上等军马,按理说该配给边军將领,怎么会在长安的禁军手里?

    “殿下,这边请。”小宦官提醒道。

    李豫收回目光,跟著他穿过一道道迴廊。麟德殿是大明宫中最大的宴会场所,此刻殿外已停了不少车马,隱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乐声和谈笑声。

    看来午宴规模不小。

    进殿前,李豫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符合年龄的亲王——有点拘谨,有点惶恐,还有点受宠若惊的稚嫩。

    演戏,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