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长安秋宴盛世最后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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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鬆,但李豫心里却沉了下去。 北衙禁军四万,听起来很多。但其中有多少是世家子弟来镀金的?有多少是多年没打过仗的老兵油子?而安禄山的叛军,可是实打实的边军,常年与契丹、奚人作战,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广平王殿下。”一个阴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豫抬头,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宦官站在宫道旁,正是高力士。这位玄宗朝最有权势的宦官此刻笑容可掬,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高將军。”李豫拱手。高力士官至驃骑大將军,虽是宦官,但地位尊崇。 “圣人让咱家在这儿候著。”高力士微笑著,“说广平王伤愈入朝,特许乘步輦至含元殿前,以免劳损。” 此言一出,周围官员纷纷侧目。 步輦入宫,这是特殊恩典。通常只有宰相、宗室元老或重病大臣才能享受。李豫一个亲王,还是小辈,何德何能? 李亨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平静:“圣人恩典,俶儿还不谢恩?” “臣谢圣人隆恩。”李豫躬身。 很快,一乘四人抬的步輦被抬了过来。李豫坐上,感觉像被放在火上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疑惑,也有警惕。 高力士亲自在前引路,边走边閒谈般说道:“殿下不知,您昏迷这三日,圣人是食不甘味、寢不安枕啊。每日都要问『广平王醒了吗』,御医去了三拨,赏赐送了五次。这份恩宠,咱家在宫里四十多年,可不多见。” 李豫心中警铃大作。 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捧杀。或者说,是玄宗在向所有人释放信號:我在关注这个孙子。 为什么? 步輦沿著宫道缓缓前行,穿过一道道宫门。大明宫的规模远超李豫想像——他前世参观过遗址,但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感受到那种磅礴气势。宫殿连绵不绝,飞檐斗拱如展翅的巨鸟,汉白玉台阶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含元殿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此刻已站满了官员。按照品级,文官在东,武官在西,井然有序。步輦在殿前台阶下停下,李豫刚下来,就听见钟鼓齐鸣——大朝会开始了。 百官依次登阶入殿。 含元殿內,七十二根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金砖。御座设在北面高台之上,此刻还空著。官员们按班次站好,鸦雀无声。 李豫的位置在宗室亲王队列中,比较靠前。他抬眼望去,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记忆中属於李豫的记忆此刻清晰浮现: 那个鬚髮花白、面容威严的老者是汝阳王李璡,玄宗之兄,宗室中辈分最高; 那个一脸精明、眼珠子乱转的是永王李璘,玄宗第十六子,歷史上在安史之乱中擅自起兵,被肃宗剿灭; 还有那个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列、身材肥胖、满脸堆笑的中年人——杨国忠。现任宰相,兼领四十余使,权倾朝野。 李豫多看了杨国忠两眼。这位歷史上有名的奸相,此刻正与周围的官员谈笑风生,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但李豫注意到,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总在扫视全场,尤其是太子李亨的方向。 这是猎人在观察猎物。 “圣人驾到——”宦官拖长声音高喊。 殿內瞬间肃静。所有官员躬身垂首。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不紧不慢,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李豫低头看著地面,只能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从眼前走过,登上御阶,在御座上坐下。 “眾卿平身。”一个苍老但依旧洪亮的声音响起。 李豫这才抬起头,第一次见到唐玄宗李隆基。 皇帝今年七十一岁,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目有神。他穿著赭黄色常服,头戴折上巾,斜靠在御座上,姿態隨意,甚至有些慵懒。但当你对上他的眼睛时,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执掌朝政四十四年积累的帝王威仪。 “今日朝议,可有要事?”玄宗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杨国忠第一个出列:“启稟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