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广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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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令丞李申。 李令丞率先下马,对男子客气道:“李將军赋閒在家日久,这身手骑术,倒是一点没落下,更见矫健了。还请稍候,容某上前通传。” 被称作“李將军”的男子和气的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隨即下马,在一旁牵著坐骑等候。 李令丞走向府门,见门房早已有眼色的恭敬迎出,便道:“某乃宫中令丞李申,奉王上之命,引贵人前来,有要事面见公子珩,速速通稟。” 门房不敢怠慢,一面恭敬的將李令丞与李將军等人请入前院稍候看茶,一面立刻派人疾步向內通报。 李將军隨著李令丞步入府门,习惯性地扫过府中景致与布局。 甬道、迴廊、屋舍的方位,庭院中草木的种植,墙角是否易於藏人……这些已成本能的观察在脑中一闪而过。 正走过前院,欲往待客的厅堂方向去时,他的眉头微不可见的动了动,隨即稍稍止步,耳尖轻动。 有乐声隱隱传来。 琴音錚錚,隱含风雷之势。 簫声清越,如冰泉裂石,清冷孤高。 两者交织,穿透庭院空间的阻隔,虽因距离而略显模糊,但凭藉他远超常人的敏锐耳力,仍然隱隱捕捉到其中蕴含的韵律与那奇特的和谐感。 他並非深諳音律的雅士,对宫商角徵羽也无深入研究。但多年军旅生涯,让他对节奏以及声音中传递的情绪有种本能的敏感。 这乐声,与他过往在邯郸贵戚府邸中听到的所有靡靡之音都截然不同。 他不由抬眼,循著乐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浓直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些许沉吟与好奇。 但並未多问。 他只是隨著引路者,继续向前走去。 …… 乐室中。 琴簫合奏已至尾声。 最后一个旋律过后,琴音与簫声几乎同时收敛,化作几个悠长而渐弱的余音,互相应和著,如同退潮的波浪,一层层拍打著岸石,最终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留下一室寂静。 赵珩双手轻轻按在犹自微微震颤的琴弦上,止住了最后一丝嗡鸣。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额角也见了汗,方才全神贯注的演奏,对他而言亦是消耗。 雪女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脸颊因全神贯注的演奏而晕开一层薄红,宛如白玉生霞。乃至於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与颈边,为她清冷的气质添上一抹生动的气息。 她微微喘息著,显然刚才的合奏对她而言竟也消耗颇大,不仅仅是因为技艺,更是因为全情投入那陌生而充满感染力的旋律之中。 两人之间一时无人说话。 合作的默契与音律带来的情绪波动,似乎拉近了某种距离,但又製造出一种新的微妙氛围,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自然相处。 “这曲子——” “你——” 两个声音几乎在同一刻打破沉寂,又同时戛然而止。 雪女先一步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日快了稍许:“公子请先言。” 赵珩见她这般情態,不由失笑,语气放缓,带著一种分享后的轻鬆:“既是姑娘先开的口,便请姑娘先问吧。” 雪女抬眸,定定看了他片刻,也不再推辞,直接问道:“方才公子所弹之曲,旋律卓然不群,似有山林幽谷之象,气韵高远,但其中又隱隱有不平则鸣之意流转。雪女亦曾涉猎琴谱,却从未闻此调。不知此曲,名为何?源自何处?” 赵珩拂过一根琴弦,发出“琤”的一声轻响,沉吟道:“此曲名为《广陵散》。” “是我在家父的书库中,翻得的一卷残破古谱上偶然得之,其上记载多有遗失,仅余断章残篇。恰好家师於琴艺一道颇有涉猎,於是便依据其残留的意境脉络,尝试补缀连贯。依家师推测,曲中寄託的慷慨悲凉,似感於聂政刺韩之遗风,因其来源縹緲,补全亦多出自家师之手,故未曾流传,姑娘未曾听过,是自然。” 雪女一时沉吟,眼中有思索之色。 她並未追问为何韩夫人会说赵珩是初涉音律,只是用袖角轻轻擦拭著额角晶莹的汗珠,似在回味方才曲中那震撼人心的意境,低声道:“《广陵散》……聂政刺韩,原来如此。难怪有那般气象。” “曲名来歷,我已作答。现在,可否换我问了?” “公子请问。” 赵珩便笑笑,从容道:“你来我府上授艺,乃至同意暂居於此……並非全然出於你本心所愿吧。” 雪女擦拭额角的动作,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