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广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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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珩的视线没什么侵略性,却太专注,太不加掩饰。她可以应对醉月楼里各色客人或好奇或贪婪的注视,可以忍受吴姬日常的嘮叨与算计,却对这种存粹坦然的打量感到稍许无措。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那视线,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白皙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些点点浅淡红晕。

    室內安静得能听见风拂过窗纸的细微声响。

    雪女终於忍不住,转头看向赵珩,低声道:“你,其实通晓音律,对不对?”

    赵珩略有些讶异的挑眉,隨即不答反问,笑道:“雪女姑娘何出此言?”

    雪女抿了抿唇,似乎不太习惯解释,但还是说道:“只是一种感觉,你看起来就不似全然不通音律之人。而且,那日在醉月楼,你能仅凭片段簫声,就准確说出《白雪》之曲。”

    赵珩听罢,轻声笑了笑,却不接这个话题,只是伸手轻轻拂过琴弦。

    “琤——”“琤——”

    几个沉厚的低鸣在室內盪开,余音绵长。

    他抬眼看向雪女,邀请道:“雪女姑娘既已如此认为,不若,我们合奏一曲如何?姑娘可隨我琴音,试试能否跟上?”

    雪女沉默了一下,看著赵珩抚琴的姿势,只是抬起手中的玉簫,道:“可以试试。”

    赵珩不再多言。他在琴案后坐正,双手悬於琴弦之上,神色微敛,略一沉吟,食指与中指同时勾、剔。

    琴音骤起。

    初时低沉缓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独坐,回忆久远的事。但很快,旋律展开,变得开阔而富有张力。

    曲调並非时下流行的柔美婉转之作。它隱隱透出一股刚劲、苍凉,甚至夹杂著些许隱隱的杀伐之气。节奏起伏明显,待旋律铺开,便愈发明显。

    左手在低音区按压、吟猱,发出浑厚而略带摩擦的轰鸣;右手在高音区时而疾挑,时而猛擘,迸发出尖锐而富有穿透力的声响。

    这曲子雪女从未听过。

    它的旋律陌生,结构也不同於她所知的任何雅乐或民间曲调。

    更奇异的是其中的『意』。琴音里裹挟著一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不是战场喧囂的模擬,而是一种更內敛的刚劲与悲愴。

    像深秋原野上的风声,像夜色里孤城上的守望,像某种如山岳般的东西在无可抗拒的压下来,让人窒息,又在某个转折处爆发出向上的挣扎,如困兽之斗。

    雪女初听时,眼中讶异难掩。但她很快便屏住了呼吸,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奇特的琴音里,敏锐捕捉著每一个音符的落点,感受著旋律里情绪的起伏与力量的蓄髮,手指在音孔上虚按,移动,仿佛在无声的模擬,寻找著切入的契机。

    第一段终了,琴音在一个略显突兀的高音上戛然而止,余韵震颤。赵珩抬眼,看向她。

    雪女会意,琴音第二段稍缓的节奏响起时,她眼睫微垂,气息流转。

    清越的簫声倏然切入。

    簫声清越,起初有些试探,小心翼翼的嵌入琴音留下的空隙。

    她並未简单跟隨旋律,而是敏锐捕捉著琴音中的情绪脉络。

    当琴声沉鬱低回时,簫音便化为悠长而略带寒意的嘆息,盘旋而上;当琴声骤转激烈,迸发出金石之音时,簫声並未与之爭锋,反而骤然收束,以几个清亮如碎玉的顿音回应,似在冷眼旁观,又似在以另一种方式詮释那惨烈。

    两者相辅相成,竟在极短的时间內形成了惊人的默契。

    渐渐地,簫声与琴音不再涇渭分明。

    它们开始缠绕、交织。琴的刚烈磅礴,仿佛有了簫的清冷悠远作为底色,愈发显得厚重苍凉;簫的孤高寂寥,则因琴的雄浑力道而有了依託,不再漂浮。

    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两种似乎背道而驰的情绪,在此刻的乐室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一种相互成全的张力。

    琴簫和鸣。

    ……

    春平君府正门外。

    几骑人马驰至府门前停下。

    为首一骑,是一位年约三旬的壮硕男子。他只著一身便於骑射的深色胡袍,下頜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髯,面容算不得英俊,甚至有些粗獷,但眉宇开阔,鼻直口方,肤色是常经风日的微黝。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背厚,虽未佩重兵器,只悬一柄军中制式长剑,但静坐马背之上,眼神平和却隱含锐利,让人一看便知是行伍出身,歷经战阵的將领。

    他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將军,整个人就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铁胚,厚重而可靠。

    他身后跟著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