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爷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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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求生之念,无半分辩白之意,无任何畏惧踌躇,乾脆利落赴死?”

    赵偃听著,心下压力陡增,额角似有微汗渗出,不由再次在心中痛骂高渠办事不力,情报有误。

    不是说这小子全赖那魏加指点方能应对吗?明明已经提前將魏加调走,为何今日还有这番连消带打,有理有据的言辞。

    这岂是一个稚龄少年仓促间能想出的?

    而不等他人再行质疑或补充,赵珩已再度寒声开口:

    “自然,圣贤书中確有『捨生取义』之训。然生乃人之大欲,若能活,世人谁愿求死?唯因其艰难,唯因其违背本能,方显『义』之可贵,也正因如此,才更显此事之可憎!”

    言至此处,赵珩胸中那股为枉死少年而生的悲愤,似乎再也无法仅凭言语宣泄。他不再多言,霍然转身,再次大步走向那些尸体。

    这一次,他竟是直接將覆盖第一具尸体的白布完全掀开,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高渠的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心中警铃大作,忍不住就要抬脚上前阻止。

    不过一直沉默侍立在赵王另一侧的李令丞,此刻却突然轻咳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殿中异常清晰。

    而他依旧垂著手,眼帘半闔,但那平静无波的眸子,却精准落在了高渠身上。

    高渠迈出的步子猛地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御座上的赵王,寻求示意。

    却见赵王正静静看著阶下仿佛不管不顾,行为出格的孙儿,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讚许,也无斥责,更没有出言制止的意思。

    高渠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勉强对李令丞挤出一个近乎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隨即冷哼一声,终究是悻悻然收回了脚,退回了原位,只是脸色更加阴沉。

    赵珩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他只是每掀开一具尸体的白布,就迅速俯身看其脖颈上的伤。

    殿內除了他掀动麻布的窸窣声,一时再没有別的声响。

    正当殿上诸人皆疑惑他究竟意欲何为,又能看出什么所以然时,便见赵珩直起身,转向赵王。

    “大父,诸位长者且看,这四人咽喉伤口,虽是剑伤无疑,初看之下,亦確是割喉而亡。然孙臣细观之后,发现两处不容忽视的疑点。”

    他走向第一具尸体,手指虚点向其咽部的暗红色裂口。

    “疑点之一,在於伤口走向角度之怪异。”

    赵珩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比划著名:“寻常人若於站立或跪坐之时,横剑自刎,无论左手右手,手臂发力之方向,多为横向平拉,或因其势而略向下压。故而造成的创口走向,大致应与肩线平行,或略呈向下倾斜之態。”

    “然此四道伤口,差异明显。”

    他依次指向四具尸体:“这一道,伤口明显向下倾斜过度,像是从上向下用力划割所致。这一道,反而向上斜挑,仿佛是从下向上发力。这一道,走向扭曲,中间有顿挫之感。唯有这第四道,接近相近水平。”

    赵珩抬起头,看向殿內眾人。

    “如此迥异的伤口角度,绝非四名心志同一,决意自戕的少年在类似情境下所能造成。倒更像是……被外力强行施加伤害时,因施力者所站方位,手持凶器姿势不同,或因受制者挣扎,体位差异,而导致剑刃划过脖颈的轨跡与角度各不相同。”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似乎为了让眾人更直观地理解,竟再次模擬起动作来。

    他先是模仿施力者立於受制者身后或侧方,一手用力扣住对方肩膀或头部使其固定,另一手如持短剑,自对方颈前猛地横向拉抹。

    接著,又模仿施力者按住对方头顶或扣住下頜,迫使对方脖颈后仰或前屈,露出咽喉,再行割喉。

    他的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却將那两种可能的外力割喉方式,通俗明了的呈现了出来。

    赵偃看著赵珩那些模擬的动作,身子不由微微倾斜著,眼神眯起来。

    而高渠却莫名感到惊悚,脸色一时更白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