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爷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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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渠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脚步,似乎想离那几具尸体和正在“表演”的赵珩远一些。 赵王和那宗室老者,此刻却都只是面色沉凝的看著。 老者眼神专注,隨著赵珩的讲述和比划,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显然在脑中飞快推演,印证那些动作与伤口形態之间的关联。 片刻后,他微微頷首,虽然幅度极小,但那神情分明是认同了赵珩这番基於常理的推断。 赵珩比划完毕,神色不变,只是继续道:“若说上述角度差异,尚可牵强归因於自刎时手臂颤抖,心境激盪所致之偶然,那么第二个疑点,则更难以偶然解释。” 他走回尸体旁,再次指向那些伤口。 “成年壮汉,或是训练有素之人,握剑力度沉重,挥剑迅猛。而少年人脖颈相对纤细,筋骨未坚。” “若为外力割喉,施力者往往力求一击毙命,下手狠重。创口通常极深,甚至可能伤及颈椎。而且,因为是单向猛力拉割,伤口多呈现为一端切入极深,另一端较浅的『楔形』,或是因收势不及而形成的『拖尾』状。” 他向前走了两步,指向其中一道伤口,示意眾人细看。 “若为横剑自刎,情况则不同。自戕者是自己双手或单手推拉剑刃,发力过程有个起势、加力、收势的过程。而且,人在自戕时,即便下了决心,身体的本能畏惧与肌肉收缩也难以完全避免。所以,自刎造成的伤口,往往是两端较浅,中间最深,呈『梭形』,或是因手臂弧形运动而造成的『弧形』创面。” 殿中几人一时面色各异。 宗室老者抚须的手停了下来,眼神锐利,似在回忆生平所见战伤或刑狱案例,与赵珩所言相互印证。 赵王则双眸深邃,上下打量著阶下侃侃而谈的孙儿,审视的目光中,探究之意已然远多於怒意。好像在思索赵珩是从何处学得这些东西的。 赵珩不理会眾人反应,只是依照自己的节奏,依次指向几具尸体: “孙臣细验这四道伤口。除却第四道伤口相对均匀,略呈弧形,有几分自刎的形態。另外三道,却都大致呈现一端深一端浅之態,是典型的单向猛划所致。” 听到这里,那宗室老者面色陡然一肃,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竟有一种想要立刻起身,亲自上前查验的衝动。 但见赵珩已直起身,再度面向赵王,似要做总结陈词,老者便强自按捺住了,只是视线仍然锁住那些伤口,眉头紧锁。 “四道伤口,三道明显是外力所为,一道存疑。” 赵珩沉默片刻,抬头道:“若四人皆是自刎,伤口形態为何差异如此之大?若其中三人实为被杀,唯有最后一人或是自戕,或是仓促间被模仿自刎……那这所谓的『自刎明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王的目光,隨著赵珩的分析,变得越来越锐利。 赵珩不再看任何人。他后退两步,在距离尸体数步的地方,再次端端正正的伏身下拜: “由此客观验看,孙臣敢断言,此四人所谓『自刎身亡』,必有蹊蹺!其死因,极大可能並非自愿,而是遭人灭口! 而孙臣还是要说,若是孙臣言行確有失当,触怒国人,乃至有人视孙臣为仇寇,必欲除之而后快,孙臣认!罪在孙臣,孙臣自当领受大父与国家律法之任何惩处,绝无半分怨言!” 赵珩说到这里,猛然抬起头。 烛光映照下,眾人分明看见,这少年方才还冷静剖析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通红。 “可千不该,万不该……就因为某些人想要孙臣的命,或是想藉此构陷孙臣,便要搭上这四个无辜少年的性命。便要让我邯郸城中,再多四个破碎的家庭,再多四对痛失爱子的父母!”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只是以额触地,重重叩首。 “不为此僚陷害孙臣之恶行,但为这四条我赵地儿郎枉死的年轻性命,但为那四个可能永不知真相的苦难家庭!孙臣珩,愿倾其所有,恳求大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最后那句话,一字一顿,咬牙迸出: “彻查此事!揪出真凶,还死者一个公道,莫让忠义之血,白白沾染阴谋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