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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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喘的过来了。”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

    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道目光在审视赵珩。

    “照你这么说,不管如何,秦国都是要比赵国强的。赵国就算恢復了元气,亦要败於秦国。公子所做,於赵国长远而言,又有何意义?终究难免一战,且彼时秦国或更强盛。”

    魏无忌诧异地看了黑袍人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今日会说这么多话。

    赵珩仔细想了想。

    “国家互相攻伐,其下的子民,其实都不过是被推动的蚂蚁而已。如果要说强者恆强,弱者恆弱,这些可能是没有意义。”

    “但对於百姓而言,这些又如何能说没有意义?无论是秦国士卒还是赵国士卒,其实都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他们只在乎有没有田地,家里能不能吃上肉,孩子有没有衣服穿。”

    他看著黑袍人,思忖道:“若国家连这最基本的日子都给不了他们,於他们而言,是秦国还是赵国,有那么重要吗?败之当然。”

    最后,赵珩徐徐道:“反之,若能让他们过上这样的日子,无论是秦人还是赵人,於他们而言,是秦国还是赵国,很重要。”

    黑袍人听完,兜帽微微动了动,坐姿似乎比之前更端正了些。

    虽仍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其態度变得郑重。

    他不再发问。

    魏无忌看著赵珩,许久,方才笑著说道:

    “你的心思,我明白了。这份心肠是好的,但你所言,终究是理想。而世间事,往往不依理想而行。秦质子不过一小儿,即便他日归秦,能否掌权尚在未定之间。纵使掌权,面对秦国虎狼之性、朝堂纷爭,他一人之念,又能改变多少?凭他一个小儿,哪里能挣得来你所说的三五年太平?”

    赵珩只是摇头:“一个人的成见,或许能改变的东西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即便只有一线可能,不去做,便连这一点点可能都没有了。”

    一直倾听的毛公,此时忽然抬起眼皮,咂摸了一下嘴,含糊的嘀咕了一句:“魏加这廝……倒还真是教出点意思了。”

    薛公微笑頷首。

    魏无忌闻言,看了毛公一眼,復又看向赵珩,最终摇了摇头:

    “这些事,换做旁人去做,或许无妨。但你不行。你的心意我知晓了,但秦赵世仇,绝非私谊可以消弭。你与那秦子往来,於他或许是庇护,於你却是滔天巨浪。听世叔一句话,今后还是少去寻那秦质子吧。若需友人相伴,或遇难处,大可隨时可来寻我。”

    这一次,赵珩没有再辩驳。他离席,对著魏无忌再度深深一揖:“谢世叔爱护,晚辈记下了。”

    魏无忌再次打量了下赵珩,隨即失笑:“今日请你来,本是想借著长辈身份叮嘱你几句。但见你心有主见,亦知自己在做什么,我便不多囉嗦了。”

    他摆摆手:“回去吧。代我向你母亲问好,就说魏无忌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著,他又对之前那引路男子吩咐:“你送公子回府,向韩夫人说明,公子是被我邀来一敘,故而晚归。莫让夫人担忧。”

    男子躬身应诺。

    赵珩向魏无忌、毛公、薛公依次行礼。到黑袍人面前时,他也依礼一揖。黑袍人依旧沉默,不过这一次兜帽似乎微微抬了抬,算是回应。

    季成和欒丁护卫著赵珩,隨引路男子退出房间。

    魏无忌把玩著手中酒盏,沉吟片刻,忽然转向黑帽男子,好奇问道:“巨子方才难得开口,可是对此子有何看法?”

    黑帽男子抬起一直拢在袖中的左手,放在案上。

    那只手戴著黑色的皮质手套,做工精细,贴合手型。然而仔细看去,手套的指部轮廓有些异样,拇指侧旁,竟隱约多出一截指节的形状。

    “信陵君可知,墨家有三患?”

    魏无忌正色:“愿闻其详。”

    “飢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巨子道:“此三患,乃天下之大患。列国相攻,徒增此患而已。”

    信陵君细思。

    而巨子则只是继续畅言道:“方才他问,若百姓能得温饱,是秦是赵,有何分別。此一问,天下诸侯,无人能答。”

    魏无忌默然许久。

    “所以巨子的意思是……”

    巨子收回左手,重新拢入袖中。

    “烦请信陵君,代我將一部完整《墨子》抄本,转赠此子。”

    魏无忌一怔。

    毛公在一旁嘿然笑道:“巨子倒是大方。墨家经典,向来不轻传外人。”

    “典籍束之高阁,不过死物。”巨子平静道。

    薛公捻须頷首:“此子確是可造之材。魏加教得不错,但纵横之术终是权谋之道。若他能兼修墨家济世之学,將来或真能有所作为。”

    魏无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他说,“此事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