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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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略一迟疑,隨即大大方方点头:“確有其事。” 季成在赵珩身后急忙开口:“君上容稟,我家公子与那秦质子往来,是因为……” 话未说完,一直沉默的朱亥突然开口:“我家君上並未问你。” 季成一哽,脸涨红了些。 赵珩抬手,向后轻轻摆了摆,示意季成不必多言。 他看向魏无忌,沉吟问道:“君上问我此事,可是认为晚辈此举不妥?” 魏无忌摆了摆手,神色倒很宽容:“少年郎相交,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国別成见?我今日见你,並非要苛责你,你不必担心。” “但我要提醒你两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秦赵乃死仇。当年长平一役,赵国骤添孤儿数十万,这些人自幼便视秦为死敌。如今这些孤儿多已长成少年、青年,血气方刚。你身为赵王嫡孙却与秦质子相交,若被他们得知,会如何想?会如何做?” 赵珩没说话。 “其二,”魏无忌再伸第二根手指:“你身为赵王嫡孙。春平君若未归,你乃是有储君之身的。五国之人若见赵国未来可能的储君与秦质子过从甚密,又会如何做想?会不会认为赵国將来有亲秦之嫌?” 赵珩起身,郑重道:“君上……” 魏无忌打断他,隨和道:“我与你父亲以平辈相交,你便不要这般客套了。若不嫌弃,唤我一声『世叔』即可。” 赵珩从善如流,执礼改口道:“世叔所言道理,晚辈其实並非不懂。但晚辈终究年幼,看事情或许浅薄,有些念头,也与旁人不同。” 他看向席间眾人,语气渐沉。 “秦国坑杀我赵国兵卒四十五万,仅邯郸在册的无父孤儿,一夜之间便骤增近六十万。珩亦是自幼父亲便不在身边的人,那些遗孤的哭声,妇人的哀泣,纵未亲见,又如何不能想像一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 “但长平一战,秦国虽胜,亦死伤过半。秦军家中,难道便没有倚门盼归的母亲,没有失了父亲的孩童?那些秦人遗孤,是否也会將『仇赵』二字刻进骨血?赵氏遗孤仇秦,秦氏孤儿仇赵,这仇怨如野草,烧了一茬,春雨一淋,又长出更密的一茬。世世代代,何时能了?” 这一次,席间居然无人打断他,便是那不太讲规矩的毛公,亦只是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个少年,听他慢慢说著。 “今日我赵人欺辱秦质子,他日其若归秦掌权,是否会更恨赵国?届时大战再起,不过是再多死一些人,再多添一些孤儿寡母罢了。” 赵珩看向魏无忌。 “秦质子名为秦人,实则生於邯郸,长於邯郸。他未曾参与长平之战,未曾手染赵人之血。他甚至可以说是半个赵人。但我赵人只是辱他、欺他,其受这般遭遇,那么今后又是否会仇赵呢?” 魏无忌笑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说:“他本来就是秦人。” 赵珩摇头。 “晚辈不是这样想的。珩今日所言,也並非仅是同情一个秦人稚子。” “今日我赵人欺辱秦质子,是因他是秦人。可欺他辱他,甚至杀了他,又能如何?他不过是个被嬴异人弃於邯郸的稚子,无人在意,无人怜惜。杀一个这样的孩子,除了给秦国递上一个再度举兵伐赵的绝好名目,於我赵国,於六国渴望喘息的百姓,又有何益?” 魏无忌没有再反驳,只是微微蹙眉,捻著短须,示意赵珩说下去。 “世叔,天下纷爭已逾百年,七国互攻不止,黎民苦不堪言。每一次大战,便是田地荒芜,城池残破,百姓流离。” 赵珩道:“若能有机会,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促使国家间暂息兵戈,休养生息。即便只是两年、三年、五年……我赵国便能多恢復一分元气,赵氏遗孤能多一分时间长大成人,荒田能有人耕种,百姓能多织几匹布、多添一件衣……” 最后,他看著魏无忌,认真道:“若这微不足道的可能,需要珩付出一份友谊为代价,哪怕这份友谊可能招来非议,可能让我身处险地……又有何不可呢?” 魏无忌闻言,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毛公、薛公停止饮酒,抚须沉吟。 黑帽男子兜帽下的阴影微动,似在专注倾听。 季成、欒丁则听得心潮澎湃,却是终於理解了少君为何要有今日之行,季成连连看向欒丁,不断眨眼。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黑帽男子,突然出声。 “如公子珩这般而言,赵国能恢復元气,难道秦国便不能壮大吗?”他说,“需知道,秦氏孤儿亦能长成。” 赵珩略一思忖,隨即面向黑帽男子执礼。 “珩只知道,即便没有和平时期,这口气秦国依然能够喘的过来。”他坦然道:“可我赵国,若没有这一时间,却